皇子谋国,祸撼江山
午后天光沉滞,铅云压城。
光线从窗棂挤进来,也带着一股子潮闷的霉味,满室寂静,静得能听见公案上青瓷笔洗里,水纹无声的震颤。
赵青缓缓跌入座椅,脊背却依旧挺直如刀裁,不见半分松懈,只是眉宇间凝着的那层寒霜太过浓重,像砚台里久置未化的冻墨。
垂落的长袖下,他的指骨无意识反复摩挲腰间官印,那冰冷的触感,方能勉强压下心底按捺不住的惊怒。
“大人。”
师爷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带着一种被事实冲击到近乎失态的沙哑,
“二皇子这是要亡国啊!”
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案边矮几边缘,瓷杯一震,盏盖磕碰出刺耳的脆响,茶水沿着杯沿漫出一道深褐色的水痕:
"这哪里是寻常的私购军械?这是温水煮蛙——"
他顿了顿,像是在用最后一丝理智掂量这话的分量,声音一寸寸沉下去,每个字都裹着裹不住的寒意:
"是在悄无声息地分化君权,侵夺兵柄。是谋逆的前兆啊!"
师爷话音落地,堂中死寂更甚,潮湿的风顺着窗缝溜进屋内,吹得案上卷宗边角微微翻卷。
赵青依旧缄默不语,目光静静地落在案面摊开的那份密查卷宗上,沉敛的神色让人心底发慌。
“师爷说得没错,仅凭私下外购火器,已然是僭越重罪,”
王庸觑着赵青的脸色,上前一步,顺着师爷的话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滞,
“可二皇子胆子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大——
属下顺着这条线深挖,查出了另一条骇人内情,尚未禀报。”
他随即翻出一叠边角磨损、墨迹新鲜的密查卷宗,稳稳铺展在公案之上,指尖落点精准,字字沉凝:
“属下核查军械流向踪迹,查实二皇子不止私购安越国改良火器——”
他的指尖重重按压在纸面记载军械交易的某一行字上,力道重得指节泛白,指腹几乎要磨破纸页,仿佛生怕那行承载罪证的字迹会凭空从纸上溜走。
“更胆大妄为,瞒着朝堂、绕过三司,私设地下工坊,私自仿制制式军器,僭越至极。”
“什么?”
师爷原本已经扶住椅背稳住身形,此刻听到这句,手背青筋骤然一跳,指节扣进椅背的木纹里,声音彻底变了调,
“还……还自己生产?!”
“作坊?”
赵青猛地抬眼,终于开口,眸底寒光如淬了冰的刀锋,直直钉在王庸脸上。
“在何处?”
“是。”
王庸语速极快,不敢有半分停顿,生怕慢了一瞬便会被这滔天谋逆罪证的重量压垮。
“属下顺着沧州军械走私那条线继续深挖,本意只是追查那批安越国改良火器的库存去向——”
他迅速从那叠卷宗最底下抽出一本泛黄磨损的薄册子,平铺推至赵青眼前。
册脊上用工整小楷写着“密云山坳・工坊支用”七个字——
册子内笔迹潦草杂乱,墨色新旧交错不一,显然是属下密探冒着风险,仓促间从工坊账房摘抄录下的原始底本。
“结果在通州皇庄地窖一份不起眼的粮草入库单背面,看见了一行不起眼的批注。”
王庸翻开泛黄册子,指尖精准地落在某一页纸的边缘——
纸上印着一行斜斜潦草的朱批,字迹仓促凌乱得几乎无法辨认,密探特意用浓墨小楷,将原文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了字迹旁侧,方便核验。
“批注仅有八个字——‘山坳铁炉,三班昼夜’。”
他抬眼,目光与赵青在半空一撞,每个字都像在往人心口钉铆钉,
“属下不敢耽搁半刻,当日即刻循着这句批注反向追索探查——
连续两日潜行山林,最终查实二皇子在京城与沧州交界的密云山坳,私设军械工坊。”
“在密云?”
赵青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让师爷和王庸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是!此地选址极为阴狠隐蔽——四面被参天密林层层环绕,无官道、无乡路通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