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子谋国,祸撼江山
王庸又从卷宗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草图,双手平铺展开,完整铺在案面中央,
“寻常猎户樵夫都因山路险峻、野兽横行难以涉足,天然隔绝外人耳目,绝佳藏匿私造工坊!”
他的指尖滑过草图,上面以朱砂勾勒出山坳地形、工坊排布、进出小径、铁匠起居棚舍,角落还标注着暗哨值守点位,细节无一遗漏。
“坊内常年固定雇佣三十七名熟练铁匠,划分三拨轮班,炉火不分昼夜持续锻造。”
王庸声音低沉下去,却比方才更沉重,
“他们对外假借打造农耕犁耙、家用铁锅铁器为名掩人耳目,瞒过周边所有乡县巡检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赵青:
“实则每日开工,专职仿制改良长短火铳、配套铳弹、枪矛甲胄各类军械零件。”
赵青的指尖缓缓压住那张地形草图,顺着山坳那条唯一可供车马通行的狭窄小径,一寸一寸缓慢滑过——
像是在用指腹丈量一条被刻意掩埋、暗藏谋逆的血管。
“各处线索,都核验过了?”
他眼底的寒意层层翻涌,胸腔里先前被强行压下去的滔天怒火此刻重新猛烈燃烧,灼烧得他按在草图上的指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。
“尽数核验过了,无半点虚言。”
王庸重重点头,语调里带着一种被真相灼伤后的、近乎虔诚的笃定,
“属下反复比对工坊所在土地归属、周边三县铁料采购记录、以及密云山坳周边樵夫猎户的口述证词——三者相互印证,无一处矛盾。”
“工部有正规造械备案吗?”
赵青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冷刺骨,直直看向王庸。
“没有。”
王庸用力摇头,喉头滚动两下,仿佛在给自己鼓足最后一口直面惊天逆案的勇气,才将最终判定一字一顿吐出口:
“无陛下亲笔圣旨、无工部造械存档、无兵部军械督造文书、无地方官府巡检督办,四道官府流程一道未走。”
他顿了一瞬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锋利,像在用牙齿碾碎一把锋利碎瓷。
“是彻头彻尾、不受朝廷管控的私人军器作坊。”
“盗取本国军机密档,借敌国制式改良,再私设工坊私造甲胄火器……”
师爷扶住桌沿稳住身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一种亲眼目睹大厦将倾的彻骨绝望,
“按大靖律,这是十恶不赦的谋反大罪……要夷三族的啊!”
“大人,师爷所言句句属实,此事早已超出寻常结党营私、拥兵自重的范畴,”
王庸声音冷硬如冰,目光恳切焦灼,唯恐赵青低估此事凶险,
“二皇子此举,是彻头彻尾的谋逆僭越,是亲手拔断大靖江山的根基,一旦大批量私制火器锻造完毕,京畿安危危在旦夕!”
赵青垂眸看向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工坊记载、工匠名录与选址地形图,指节缓缓收紧,眸底寒意层层叠加。
"大人,此事刻不容缓——"
师爷情绪彻底绷不住,声音变了调,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嘶哑:
"必须即刻入宫禀报陛下!若是再拖延,待到火器成批入库,那时就算想挽回——也无力回天了。"
“大人,属下完全认同师爷所说。”
王庸嗓子里像含了满口粗糙砂砾,每一个字都磨得喉咙发疼,语气满是焦灼忧虑。
“若任由工坊持续日夜锻造,必有大批量私制军械尽数流入二皇子王府私库之中,待到他举事发难,京畿禁军毫无防备,后患无穷!”
“我也想知道,若他日朝旨与二皇子心意相悖,”
赵青的声线从端坐的阴影中浮起来,像一柄被反复淬过火的钝刀,不锋利,却重得压人,
“这批手握私配火器的兵卒,听的是天子调令——还是二皇子号令?”
他缓缓松开按在地形草图上的指尖,压下胸腔翻腾不息的惊怒。
“五皇子那边呢?”
他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卷宗边缘,目光冷冽,藏着更深一层算计与警惕。
“也一样暗中私造军械,暗藏谋逆之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