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子入局,棋落谢府
“什么日子?”
“谢安琰的寿辰。”
青黛的声音里,也多了一丝压不住的笑意,
“就在一月后。”
沈墨月微微一怔,随即唇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,带着“棋子落得比预想还准”的满意。
“朱砂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寿宴。宾客云集。高门敞开。
一个名动京城的第一清伶,在谢家最热闹的日子登门献艺,合情合理,水到渠成,任何人都挑不出半点刻意。
沈墨月脑中那幅棋盘上,阎罗暗中往来的一条条情报线正缓缓亮起——
谢家在这张网中,始终是那个最粗的节点之一。
如果那个神秘人,真的是谢家埋在水下的暗桩,那么在他眼皮底下,把赵盼儿送进谢府,无异于把一粒炭种进了冬天的灰堆里——
看不出烧,却能慢慢烫穿底。
等到寿宴觥筹交错、丝竹齐鸣之时,赵盼儿于台上低眉信手、弦音流转之际,眼角余光足以将半个谢府正堂的景象收入眼底。
那个平日里神秘人,在寿宴的热闹中,反倒最可能不自觉地现出原形。
这一手,既能光明正大置身棋局中心,近距离观察谢家众人动静、窥探神秘人底细。
又能借京城名伶的耀眼身份完美遮掩暗棋本质,无人会疑心她的真实目的。
一石数鸟,明暗皆可落子。
“准。”
沈墨月干脆落定,语气笃定,像一枚黑子稳稳叩在棋盘天元,带着不容更改的力道:
“告诉朱砂,让她按计划行事,安排赵盼儿于谢府寿宴正式复出。叮嘱她,赵盼儿的曲目、服饰、登台时辰,都要和谢府的寿宴流程严丝合缝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抹幽光:
“无需刻意造势,亦无需低调藏锋。她只需以绝世才情惊艳全场,稳稳接住京中所有追捧的目光。
明面上,她是蛰伏归来、技动京城的绝世名角;暗地里,她就是我们扎入谢府棋局、窥探暗流的一步活棋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青黛望着眼前从容掌局、思虑深远的女子,心底满是敬服。
世人皆见沈墨月温婉病弱,唯有近身之人知晓——
她胸中藏山海,方寸布棋局,每一步落子皆有深意,每一次布局皆为长远。
“去忙吧。”
沈墨月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际,眼底无半分波澜,唯有一片沉凝深远的笃定。
“是!”
青黛的脊背比方才更直了一些,那是一种被委以重任之后,自然而然挺起来的弧度。
她转身而出,步伐坚定。
门扉轻轻合拢。
沈墨月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,独自站在晨光里,良久未动。
门外,青黛的脚步声渐远,很快被院墙外的市井喧嚣吞没。
那喧嚣声更密、更杂,像是整座京城都在同一时刻苏醒了。
那轮红日,已经彻底跃出地平线,将天地间所有阴影都烧成了金红色,她的眼底映着那一片灼目的光,像万里疆域正在瞳孔里铺展开来。
她看着那层被日光镀成金色的飞檐瓦脊,视线却穿透了那片热闹的表象——
落在更远的、她自己也看不清的某处。
她没有告诉青黛的是——
她不知道自己的来处,也看不清自己的归途,更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这世间多久。
因为来时是一道裂隙,去时或许也只是一道裂隙。
她来之前,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;她走之后,也许不会有人记得她来过。
这具身体、这个身份、这个名字,都是借来的。
终有一日要还回去的。
她从来不怕自己消失。
她怕的是,那些被她拽进这片棋盘的人——
当她不在的时候,会散成一片没有主心骨的沙。
所以,趁着她还在的时候,要把路铺好。铺到每一个被她拽进这局棋里的人,都能在没有她的日子里,还能走下去,还能赢。
"青黛,也该有自己的棋盘。"
她喃喃自语,声音极轻,像晨雾散去前最后一口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