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仆露痕,秘影将浮
青黛猛地阖上眼,将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压入肺腑最深处。
那幅“天下为局,苍生为子”的浩瀚蓝图太过灼目,几乎灼痛了她的神魂。
指尖在袖中狠狠掐入掌心,尖锐的刺痛如冰锥般刺入识海,让她迅速从那宏大的蓝图中抽离出来,恢复了清明。
再睁眼时,那双眸子已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干练,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窗外掠过的风,已然切换到另一重身份。
“小姐,还有第二桩事——”
她的呼吸稳得极快,声线清冽如冬日溪水擦过青石。
“离爻的人盯了数日,谢府那位‘神秘幕僚’身边,挖出了新的关键线索。”
沈墨月神色微敛,眸底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,瞬间染上一层散淡而锋利的冷意。
“说。”
“离爻的人这几日盯梢,发现一件怪事。”
青黛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,仿佛那几个字本身就带着分量,
“那神秘人身边贴身服侍的人里,有两个仆从,与他之间相处……不像只相处了短短数月。”
她顿了顿,在脑中仔细筛了一遍所有盯梢记录,试图找到一个最精准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。
“倒像是极为熟稔。言行举止间,皆是长年累月才能磨合出的那种——本能的默契。”
沈墨月缓缓转过身来,目光凝在青黛脸上,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。
“怎么个‘熟稔’法?”
“我们的人观察到,他们之间的相处,太自然了。像是那种……主仆之间相处了很多年才会有的默契。”
青黛的语速慢下来,一字一字地往外吐,生怕漏了任何细节,
“那神秘人喝茶时,其中一个仆从不待他开口,茶盏便已递到他恰好伸手的位置,像是不必抬眼便知道他惯用哪只手接盏。”
青黛说着,连自己都觉得惊讶,
“他起身时,另一个已替他掀好帘子,方位高低极自然,那种熟稔程度,远超寻常主仆。更像是……相伴多年的旧人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蹊跷与警惕。
“寻常府邸的仆从,也能做到察言观色。但那种——
根本不用眼睛看、仅凭气息就能预判下一步的默契,是经年累月、日日浸泡才能养出来的东西。
若只相识数月,断不可能有这样……浸在骨子里的熟稔。”
“旧人?”
沈墨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,她在两人中间来回比划了一下,
“像你我般相处?”
就像她抬手,青黛便知道她要什么;她蹙眉,青黛便知道哪里不对。
那是一种无需言语、日积月累的信任与共生才能养出来的,早已刻进了彼此的呼吸节律里,如同左右手的默契。
“对!”
青黛一怔,随即心头猛然一震,仿佛被这句话凿开了最后一点蒙昧,
“正是如此!”
一念通,百念明。
青黛的呼吸因这层理解而微微急促了几分。
“离爻的人数次暗中观察,那二人对其熟稔至极,起居侍奉细致入微,眼神中的敬畏与亲近,是常年相伴方能沉淀的姿态,绝非对待新晋贵客的恭谨疏离。”
“查了那两个仆从的身份没有?”
沈墨月眸光微凝,眼底瞬间掠过锐利探究。
“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