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令既出,山海皆动
沈墨月抬眼,看向青黛。
那目光平平的,没什么多余的温度,却像一潭深水,沉得让人不敢错开眼波。
“李无双。”
仅仅三个字,如棋子叩在玉盘上,清凌凌地落进青黛耳中。
她一怔,眉间浮起真实的困惑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尾音:
“李掌柜?”
“是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几分闲适的轻缓,可每一个字落下来,都像一颗定盘的棋子,叩在案上铮然有声。
“让他从清音茶馆彻底抽身。即日起,专职辅佐你统领整条粮线,归你全权调度。”
青黛的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。
她不是不信任小姐的眼光,可李无双那张总在茶馆里与人插科打诨的脸,实在很难让她将“粮线副手”四个字与他挂上钩。
沈墨月像是从她眼底读出了那层薄薄的疑虑,微微倾身向前,目光与青黛平齐——
那一瞬间,眼底的锐利与笃定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。
“此人深谙市井规则,通晓商事运营,熟稔民间百态。”
她一字一句地说着,语速并不快,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秤砣压住了底,稳而沉,
“调他做你的副手,专职负责粮铺落地搭建、市井实务运营、基层人手的统筹调度。恰好——”
她声音低下去半寸,却更有分量,
“补你实务上最后的短板。”
她看着青黛眼底尚未散去的惶恐,却不容她退缩,继续将蓝图清晰地砸进青黛的脑海里。
“往后粮线大局,你主决策、掌方向、定取舍,稳控根基;他主落地、理实务、统调度,经办一切琐事。
你二人互补长短,相辅相成,足可撑起整条民生粮脉。”
青黛的呼吸猛地一窒,感觉自己的肺腑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。
这番安排的重量,远超任何金银珠玉的赏赐,沉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承接。
她像是被人塞了一把太沉、太大的钥匙,那钥匙比她整条手臂都要重,锁孔在遥不可及的地方,而她既怕接不住,又不敢不接。
"那清音茶馆……怎么办?”
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,
“还有《山河无双录》……也无人主持了。”
“昨日在清音茶馆,我看刘文此人,沉稳可靠、处事利落。”
沈墨月仿佛早已料到她会问这一句,嘴角的弧度极浅地弯了一下,那点锐利收敛了些许,变成了掌控一切之后才会有的那份从容与舒展,
“足以接手茶馆运营与《山河无双录》采编文书。令他顶替李无双原有的全部职司,全权打理茶馆诸事与《山河无双录》即可。”
她语气笃定,条理清晰得像一盘落定无悔的棋局,
“如此一来,一环扣一环,人尽其用,各得其所。你无需孤身承压,更无需独自涉险。”
随即,她直视着青黛的双眼,一字一句,如立盟约:
“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历练成长。前路,有李无双辅佐,万事无忧。身后,有我为你兜底。”
青黛的喉间猛地滚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硬生生哽在那里。
她定定地望着沈墨月的侧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