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巡街,醉翁之意
内堂的气氛,在最后一笔银货交割的墨迹干透时,彻底松弛下来。
赵管家与长生殿的账房先生相对而坐,指尖翻飞,珠算的噼啪声清脆而急促,像暴雨敲打芭蕉,将空气中最后一丝无形的博弈余韵涤荡干净。
文掌柜从伙计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一只红木托盘——
盘中放着卷好的契书和一只小巧的雕花木盒,木盒面上刻着一枝横斜的梅花,枝头一点朱砂,栩栩如生。
“王爷,此为收讫凭证。”
文掌柜双手奉上,指尖在托盘边缘不着痕迹地多停了一息,
“盒中,是东家特意为王爷与王妃备的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萧夜衡目光在那木盒上落了落,没有当场开启,只微微颔首,示意赵管家接手。
随即,他偏头看向身侧的沈墨月,午后微斜的日光从高敞的窗棂间漏进来,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鎏金轮廓。
“既出来了,”
他声音不高不低,含着一点懒洋洋的余裕,
"便逛逛?"
话音未落,他已自然地伸手,将她搭在膝上的那只手牵了过来,重新扣进自己掌心,动作流畅而理所当然,仿佛她的手,生来就该被他这样握着。
沈墨月微微一怔,指腹下意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捻了一下。
“王爷……不回府?”
“不急。”
萧夜衡牵着她站起身,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近处的文掌柜听见,
“王妃久居王府,鲜少领略这京城长街的风物。今日恰逢良辰,本王便陪你,好好逛一逛这京城长街。”
沈墨月看着他,他眼底带着那种只有她能读懂的、近乎炫耀的笑意——
像一只刚刚猎了头麋鹿回来的年轻豹子,矜持地叼着战利品在她面前踱步,连尾巴尖都在无声地邀功。
他嘴角那点弧度微微上翘,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,每一个毛孔都在说:
怎么样?本王这出戏,唱得够漂亮吧?
沈墨月垂下眼帘,将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抿住,可眼底那点促狭的光已经藏不住了:
“王爷这是打算——巡街?”
“什么巡街。”
萧夜衡低笑一声,一本正经得近乎荒唐,连眉梢都带着压不住的得意,可他说话的语气偏偏又沉又稳,
“是好好体察一番这‘民情’。”
“是!”
沈墨月收回目光,把心头那点微妙的震动压下去,只剩下温顺的应和:
“王爷既然有此雅兴,那便……逛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两人能闻,带着一点点似有若无的笑音:
“只是王爷这‘体察民情’的阵仗,怕是比京兆尹出巡还威风些。”
萧夜衡握着她手的力道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——
她这句话精准地挠到了痒处。
像一把最柔软的钩子,勾出了他最少年气的那一面,痒得他几乎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笑出声来,碍着场合只能硬绷住。
随即他坦然颔首,一本正经地回应她那句“巡街”的调侃:
“体察民情,自当以身作则。”
他微微俯身,气息拂过她耳畔,带起一缕极轻的痒,声音压成一线,带着只有她能听见的促狭:
“何况,本王难得不用装病——这街,不逛白不逛。”
沈墨月被他那句“难得不用装病”里的少年气逗得唇角一弯,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,像猫伸出爪子又缩回去,那是只有他能感受到的回应。
“走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