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万交割,闲王不闲
暮色垂落,残霞不甘地舔舐着远方的天际线,将整条长街染上一层血色前的暗金。
一辆玄黑鎏纹马车碾过满地碎光,稳稳停在闲王府那扇朱漆府门前。
不等车夫放好脚踏,青黛已从侧门快步迎出——
指尖精准地托住车沿的雕花横木,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车帘一角。
微凉的晚风灌入车厢,驱散一路积攒的闷热,与车内残留的、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纠缠一处,在暮色中搅出一缕几不可察的浮动。
沈墨月弯腰而出,鬓角一丝散发被风拂乱,贴在她微烫的脸颊上,唇瓣那抹不正常的微肿与嫣红在残阳余晖中犹显旖旎——
那是被人反复碾磨过后留下的痕迹,尚未完全消退。
“小姐怎会在路上耽搁这般久?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?”
青黛稳稳托住她手臂,目光在她面上飞快一掠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疑,后面的话在触及小姐神色时,利落地截断在舌尖。
“奴婢都回来好一会儿了,心下一直悬着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
沈墨月扶住她的手臂下了马车,靴尖稳稳踏在脚踏上,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,语气平淡:
“路上有些琐事耽搁了。”
青黛闻言便不再多问,只是手上扶得更稳了些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小姐,那……奴婢扶您回屋歇息?”
沈墨月微微颔首,目光却越过青黛肩头,淡淡扫过一侧如松柏般静立的萧一。
“王妃慢行。”
萧一立刻躬身垂首,腰背弯出一个恭谨而精准的弧度,礼数周全得无懈可击,
“属下先行回宫办差。”
沈墨月略一颔首,没有多余的话。
萧一翻身上马,缰绳在掌心一绕,靴跟轻叩马腹,马蹄声脆生生敲过青石板,由近及远,很快消失在巷口沉沉的暮霭里,转眼便了无痕迹。
直到那道笔挺的背影彻底没入阴影,沈墨月才收回视线,随即转身,由青黛搀着,缓步迈进王府大门。
婚房的门在身后"吱呀"一声合拢,像一道无形的闸门——
将院外所有声响、所有目光、所有窥探瞬间隔绝。
屋内骤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,和两人一浅一深的呼吸声。
青黛上前,动作利落地为她卸下外层那件绣银线暗纹的轻纱披风,指尖翻飞间已将披风叠得整整齐齐,搭在臂弯——
待沈墨月在铺着厚软锦垫的软榻上落座,她又倒了盏一直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红枣姜茶,双手捧至她手边。
沈墨月端起茶盏,姜茶的暖意透过薄胎瓷壁渗入指尖,驱散了暮春夜风里最后一丝寒意——
也仿佛驱散了那人在她唇上留下的、烫得灼人的触感。
那触感太鲜明,鲜明到她此刻只需闭上眼,就能描摹出他低头逼近时呼吸拂过她面颊的温热。
“小姐,朱砂姐方才传了消息来。”
青黛压低声音,语速均匀而清晰,开始禀报。
“第一桩,此前那一万两银子的大靖国内全套情报,已全数清点交割完毕,对接稳妥,没有出现半点纰漏。”
“嗯。”
沈墨月应了一声,端起姜茶抿了一口,微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一路熨帖到胃里,驱散了体内那点细微的紧绷。
“第二桩——那一百万两白银的十七国情报,王爷那边……已点头应允购入。”
青黛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震动,语速不自知地快了半分,像是话在舌尖滚了太久,终于找到了出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