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药攻心,棋定乾坤
“母后仁心体恤晚辈,臣妾心中万分感念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不高不低,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,像是被太后的慈爱感动得情难自抑。
她早已看透,太后那番推辞是假意推脱的虚招——
这不过是高位者惯用的以退为进,若真信了,那才是愚不可及。
“还请母后放宽心,不必为此事为难,也无需让王爷独占这份机缘。”
她心头雪亮,面上却只余一片温驯恭顺的柔光,顺势浅笑柔声宽慰,话语恳切,每一句都踩在太后心意之上:
“王爷早已派人先行奉上重金定金,恳请长生殿调集所有炼药师,再度炼制保命丸。”
她语声微顿,随即抬眸,眼底带着温润而坦诚的光:
"文掌柜已然亲口应允——
只要下一批丹药炼制完成,第一时间便送入闲王府。"
此话一出,殿中众人皆是一动,原来这逆天保命神药,并非彻底绝迹,后续竟还有机会得购!
这一句话的威力,比那枚药丸本身更甚——
因为神药只能救一个人,而“可再得”这三个字,救的是所有怕死的人。
就连全程未开口,只冷冷看着这一幕的皇后,都倏地抬起了眼,精准地落在沈墨月微垂的侧脸上——
仿佛要穿透那张温顺的画皮,看清底下藏着的,究竟是绵羊,还是狐狸。
沈墨月将殿中诸人脸上那瞬间的变化尽收眼底,面上的恭顺却似一张描金的面具,纹丝不动。
“这一枚丹药,请母后务必收下。”
她语气诚挚真切,眼尾再度泛起泪光,泪光来得自然,不招摇却足够莹润,全然不像刻意作戏:
“臣妾敬献丹药,纯粹出于一片晚辈孝心。母后若是执意不肯收下……”
她微微低头,声音轻轻一颤,
“……便是心中嫌弃,臣妾这份微薄心意了。”
“老七那孩子,命好。”
太后的声音落下来,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,语气愈发柔和,像是连殿中的气压都跟着松了三寸:
“罢了罢了,你这孩子,倒是一片赤诚有心。”
她不再推拒,仿佛刚才的推辞不过是走个过场,甚至伸手虚虚向沈墨月的方向按了按——
那姿态,是长辈对知趣晚辈的最高嘉许与安抚。
周公公极有眼色地快步上前,躬着身,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盛放药丸的木盒,动作比捧圣旨还郑重三分,连呼吸都屏住了,生怕呵出的气玷污了这保命的圣物。
太后垂眸望着盒中莹润丹药,目光温和几分,唇角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,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与满意:
“你方才所言,老七已经向长生殿预付定金,让他们继续炼制此药?”
“正是。文掌柜已亲口应允。”
沈墨月轻轻颔首,分寸拿捏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急切邀功,也不显得敷衍应付,
“不过,长生殿虽有数千炼药师,但此药炼制极为繁难,耗费海量珍稀药材与漫长时日——
下一批丹药,怕是要等上些时日。”
她稍稍抬眼,目光与太后相接,声音温软却字字有力:
“但王爷说了——只要能护佑母后凤体长久安康,倾王府之力,也在所不惜。”
这句话说得漂亮——
“倾王府之力”五个字,明晃晃把闲王府所有的资源,都摆上了太后的棋盘。
却又不说是“臣妾送的”,而是“王爷说的”。
既表了忠心,又把功劳稳稳地归在了萧夜衡头上,不贪不躁,分毫不越界。
太后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,眼角那点细纹都舒展了几分:
“老七这孩子,从前常年一副病弱垂危模样,自顾不暇,如今心中还能记挂哀家安危——实属难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