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妃执子,凤椅博弈
慈宁宫外,朱红宫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。
赵公公引着沈墨月穿过第二道垂花门时,脚步忽然慢了半拍。
"王妃今日多留心。"
他嗓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喉间滚出来的气音,提点了一句:
"太后娘娘精神尚可,皇后娘娘一早便在殿内作陪,长公主殿下恰逢入宫请安,现下三人一同守着正殿。是老佛爷特意点的局。"
“谢赵公公提点。”
沈墨月微微颔首,唇角抿出一个恰如其分的感激弧度,声音轻柔,心底已经在飞速盘算——
太后、皇后、长公主……
三枚各怀心思的棋子,同时在场。
这场戏,不只唱给太后一人听。
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将那副病弱温顺的模样一丝不苟地挂在脸上,跨过门槛。
慈宁宫内,博山炉里沉水香袅袅而起,香雾压在殿顶三丈高处,仿佛连烟气都不敢放肆飘散。
太后斜倚在凤榻上,一身枣红团花常服,手里捻着一串翡翠佛珠,神色端庄,威严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皇后坐在下首的绣墩上,仪态端方,指尖捧着茶盏却一口未动——
目光落在沈墨月进门的方向,唇角挂着温婉笑意,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审视。
长公主则坐在太后榻边的矮凳上,正替太后捏着肩膀,姿态亲昵熟稔。
见沈墨月进来,手上的动作未停,神色如常,只目光与沈墨月撞了一下,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真切关切。
沈墨月缓步上前,裙裾扫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,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躁。
她在殿中站定,依礼躬身跪拜,姿态恭顺卑微,声音轻柔温顺,无半分差错:
“臣妾给母后请安,给皇后娘娘请安,给长公主殿下请安。”
“起身吧。”
太后抬了抬捻佛珠的手腕,语气听似一如既往温和,内里却裹着不容半点敷衍的审慎试探,
“赐座。”
沈墨月谢恩起身,在下首矮凳只坐半边身子,脊背挺直却刻意微微前倾,刻意衬出身子虚弱、谨小慎微的姿态。
“哀家今日特意传你入宫,”
太后端起茶盏,没有喝,只是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浮叶,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:
“只因今日满城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都说长生殿炼出一味绝世保命神药,老七此番得以好转,全靠此药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隔着茶盏升腾的水雾看过来,模糊了锐利,却更添了几分不可捉摸的深远:
“此事,你可知晓?”
沈墨月轻轻垂下眼帘,刻意带出几分被突然问话的局促不安,声线柔和怯懦,尾音带着一丝虚弱的微颤:
“回母后,臣妾……略有耳闻。”
“略有耳闻?”
太后语气不轻不重,微微往前倾出半寸:
“满京城人人都传,是你亲自求取神药救了老七,他服下药丸沉疴尽消,如今甚至能独自步行前往早朝。
哀家今日想听你一句实话——”
太后骤然掀开垂着的眼皮,目光如冷电直刺沈墨月眼底,分毫不肯放过她任何细微神情:
“此事,究竟属实,还是市井百姓无事嚼舌根捏造谣言?你如实回禀,不必遮掩。”
“回母后。”
沈墨月眉眼依旧温顺柔和,没有半分慌乱躲闪,坦然作答,
“宫外流传的消息,句句属实。”
“当真?”
太后眉梢微微一动,眼底生出几分讶异,捻佛珠的手指停了半拍。
“世间,当真有这般奇效的丹药?”
“是,”
沈墨月点头,声音清朗如月下溪流,不疾不徐:
“此前王爷在府中突发恶疾、昏迷不醒气息微弱,陛下特意下旨命臣妾遍寻天下神医、搜集各类救命良方,臣妾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她声线轻柔,清晰道出前因后果:
“臣妾走投无路之际,曾亲自登门长生殿,跪求文掌柜施以援手救治王爷。
彼时文掌柜只言,会将臣妾的恳求转达长生殿东家,之后便再无任何回应。”
她语声微顿,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感念,喉间轻轻滚了一下,像把什么情绪咽了下去:
“直至半个月之前,臣妾再度登门长生殿给王爷挑药材时,此番文掌柜亲自出门相迎,亲手将两枚保命丸交到臣妾手中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,眼眶微微泛红,那层薄薄的水光恰到好处地漫上眼睑,将她的眸子衬得莹润通透:
“并言称,此药非同凡品,乃是长生殿数千名隐世炼药师,耗费数年光阴、耗尽心血合力炼制的保命神药。”
她稍作停顿,似乎是在平复情绪,停顿的节奏恰好让殿中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