驯兽之局,反噬其身
沈墨月没答话,只是在他掌心里极轻地蹭了一下,像一只刚刚伸完懒腰的猫,用最不经意的动作,回应了他所有的戏谑。
“阿月,”
萧夜衡的脊背还浸在温热的水中,肩胛骨的线条因方才那一场漫长的角力而微微绷着,像一张刚刚松了弦却尚未完全卸力的弓。
肌肉的纹理在水波下若隐若现,每一条都还带着余韵未消的、轻微的痉挛。
水面上漂浮的几瓣玫瑰早已被搅得零落,碎红贴着白玉池壁,像散了一局的棋。
“……下回,还来。可好?”
许音刚落,手已顺着她发尾的弧度缓缓往下捋,指腹擦过她后腰那道浅浅的凹槽。
沈墨月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一热,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,声音却还维持着镇定:
“王爷说话,越来越没正形了。”
“正形?”
他俯下身,嘴唇贴着她耳廓上方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,声音压得极低,
“阿月方才把本王肩膀抓出血痕的时候……怎么不提‘正形’二字?”
沈墨月没理他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萧夜衡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下巴搁在她发顶上,指腹漫不经心地抚过她湿漉漉的发尾。
像是在替她梳理方才那场风暴留下的细碎痕迹,将那根根竖起的汗毛轻轻抚平。
“不说话,便是答应了?”
萧夜衡低头看着那只耳朵,眼底的笑意深得像溺人的潭水,凑过去,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尖:
“那我当你应了。”
“……随你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,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随我?”
萧夜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,里面映着烛火、水光和她的倒影,像一口深井里同时装了月亮和星辰——
璀璨得让人不敢逼视。
“那下回,还来。”
他亲了亲她的嘴角,眼中那簇尚未熄灭的、被压到最底层的暗火,分明是宣示,方才那句话,绝非戏言。
“萧夜衡静静地看着她,烛火在水汽里笼成一层薄薄的光晕,笼着两人的轮廓,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。
空气里弥漫着汤池矿物的微涩,以及彼此身上刚刚蒸腾而出的、干净而滚烫的气息。
“阿月,回房,可好?”
沈墨月抬头,迎上他目光中那簇尚未熄灭的、被压到最底层的暗火,伸出手指尖搭在他手背上,轻轻收拢了手指,做了一个无声的回答。
萧夜衡从池边扯过宽大的棉巾,将她整个人裹住,像包裹一件刚刚烧制完成的、还带着窑温的薄胎瓷器,从肩到脚裹得严严实实,不露分毫。
他打横抱起她,她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一束捆好的月光。
他踩过温热的暖玉地面,穿过那扇半掩的门,走进初春后半夜带着凉意的夜风里。
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草木将醒未醒的潮润,吹散她身上残留的氤氲水汽。
沈墨月在他怀里缩了缩,像一只被夜风惊扰的猫,下意识地往更暖的、有他心跳声的胸膛里靠了靠。
他不言不语地将她抱得更紧,同时微微侧过身,用自己宽阔的脊背迎向风口,替她挡了大半料峭的春寒,脚步也快了几分。
廊下的灯笼又灭了几盏,光线一段一段地暗下去,像有人正缓缓合上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只剩尽头那两盏还亮着,像两只困倦而温存的眼眸,半睁半闭地目送这对夜行人穿过长廊。
他们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投在雕花的窗棂上,时而交叠,时而分开,最终融为一体,没入婚房敞开的门扉。
婚房的门被萧夜衡用脚后跟带上,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,像一声被咽回去的、满足的叹息,将整个春夜的寒意与窥探,一并隔绝在了身后。
他把她放在床榻边,棉巾松开一角,露出她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肩头,那上面还有他留下的、淡粉色的指痕,像雪地上落下的梅花瓣,清晰地烙在象牙白的肌肤上。
他没有立刻松开手,而是就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停了一会儿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,呼吸缠绕着呼吸,分不清彼此的气息是温是凉。
“可是冷着了?”
他眉心微蹙,伸手摩挲她脸颊,直到那微凉的肌肤重新暖和起来,才肯松开。
“不冷。”
沈墨月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刚刚从极致的沸腾中缓慢冷却下来的、慵懒的磁性。
“乖,坐好,我给你弄干头发。”
萧夜衡抬起手,指腹轻轻蹭过她鼻尖,那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的亲昵,他手掌贴在她后脑,一股温热的真气从掌心缓缓渗出——
像一道暖流,顺着发丝往下走,所过之处,水汽化作白烟袅袅升起,将她的每一根湿发都烘得蓬松而柔软,散发出皂角与檀木混合的干净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