驯兽之局,反噬其身
那些白烟在烛光里翻卷升腾,像一缕缕被驯服的雾气,缠绕着他修长的手指,又四散开去,没入婚房的梁柱之间。
她闭着眼,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她发间穿行的轨迹,不重,不急,像在梳理最上等的蚕丝,每一缕发丝都要捋顺了才肯放过去。
若有打结处,他便用指腹极轻地揉开,力道恰到好处,既不会扯痛她,又能让那纠结的发丝乖乖散开。
仿佛在完成一件需要全副心神的精细活计,有着匠人面对绝世材料时的那种虔诚与专注。
“好了。”
他转而把手轻轻按在她后颈的穴位上,力道不轻不重,恰好能让她肩胛骨之间那根绷了一整晚的脊椎,像上了弦的弓慢慢松开,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、骨骼归位的轻响。
一阵酸麻感从那里炸开,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舒展,
“力度可行?”
“王爷的手……”
沈墨月微微偏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回魂的玩味,
“竟比青黛还会伺候人。”
“是么?看来阿月很满意?”
萧夜衡看着她,指腹沿着她后颈那道浅浅的凹槽缓缓下滑,唇角那点笑意还挂着,像一只喂饱了的狐狸,正懒洋洋地摇着尾巴。
“阿月知道的,这双手会的,可远不止伺候头发。”
沈墨月没有说话,嗔怪与羞赧各占一半的瞪了他一眼,像是一杯刚刚调好的、带刺的蜜。
萧夜衡看着她的样子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喉间似乎有些发干。
“别瞪,”
他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,没有动,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,
“再瞪,今夜就无法安置了。”
他放下手,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,把她往怀里带,顺势坐在她身侧:
“你睡里侧,可好?”
沈墨月愣了一下。
萧夜衡看着她愣住的表情,眼底笑意慢慢浮上来,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鱼终于游到了光线下,鳞片上还带着水光的碎影。
“阿月……想护着我?”
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,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,让那里的汗毛悄悄竖起来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促狭。
“我不介意。”
沈墨月偏过头,不再与他对视,往床内侧挪了挪,默默躺下。
“嗯?”
萧夜衡尾音上扬,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,
“怎么不说话?”
他低低笑了一声,跟着躺下,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,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他下巴搁在她发顶上,像一只终于找到舒服位置的猛兽,把珍视之物圈在自己身体最柔软的地方。
沈墨月没答话,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,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尖。
“阿月害羞了?”
萧夜衡把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,指尖慢慢收拢,扣进她的指缝里,修长有力的手指与她的纤细十指交扣,骨节相抵,严丝合缝。
沈墨月想把手抽回来,却被他反手扣住,十指交缠,扣得更紧。
“乖,不闹你了。”
萧夜衡俯身,低头——
在她眼皮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睡吧。”
沈墨月闭上眼睛。
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头顶慢慢沉下去,感觉到他扣着她指缝的力道渐渐放松,变成一种温和的、带着信任的松散。
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她的手还扣着他的手,十指交缠,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,根须在泥土之下悄悄缠在了一起,看不见,却已经分不开了。
交握的双手,像是河上那座已经合龙的桥——
只待天明,便可渡人。
婚房里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,床上的两个人,正在用自己的呼吸,把这一小片空间填得满满当当,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。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渗进来,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——
像一道还没被丈量完的河,正等着谁先往前走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