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夜候,月下接君
沈墨月坐在窗边,手里的书卷停在第三十七页已许久未动。
窗外天色从暮紫沉成深蓝,又从深蓝坠入墨色,婚房里的龙凤烛换过一轮,烛泪在铜盏里积了薄薄一层。
青黛端了新沏的普洱进来时,她正望着窗外出神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——
那上面攒了一道浅浅的指痕,像是反复翻到此处,又反复停下。
"小姐。"
青黛轻唤一声,茶盏搁在案几上,白瓷与花梨木相碰,发出极轻的"嗒"一声,
"您看了一下午了,歇歇眼罢。"
沈墨月垂眸合上书卷,烛火在她侧脸上描出一道温润的轮廓线。
"王爷还没回?"
“还没有。”
青黛摇头,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半寸,像是怕被夜风听了去传闲话,
“赵管家说,王爷今日在宫里议太子妃和离与废储之事,怕是要到宫门下钥才散。”
沈墨月看了窗外片刻,目光掠过那些沉入夜色的高墙飞檐,忽然起身走向衣架。
“备马车。”
青黛愣了一下:
“小姐,这么晚了,您要去哪?”
沈墨月取下那件月白色的披风,银线绣的暗纹在烛火下如水波微漾。
“去宫门口,”
她单手抖开披风,披上肩头,系带在指尖绕了个利落的结,
"接王爷回府。"
青黛的脸色变了变,压低了声音:
"可……这不合礼数吧?哪有王妃亲自去宫门口接……"
"礼数是给人看的。"
沈墨月偏头看她一眼,灯影在她眼底碎成两点寒星,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
“而我要的——是做给他看的。”
青黛喉头一滚,不再多言,快步出去吩咐车马。
暮色彻底沉透时,宫门外的长街上只剩几盏孤零零的灯笼。
沈墨月靠在马车旁,月白色的披风被夜风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素色的裙摆——
她没有刻意梳髻,长发只挽了一个松散的髻,簪了一支白玉簪。但就是这样简素的打扮,立在宫门石狮旁,反而像是夜色本身生出的月光。
灯笼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纤细却笔直的影子。
宫门内,萧夜衡的脚步踏得又快又沉,朝服的袍角翻飞如翼,萧一萧二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。
从他接到消息,说王妃在宫门口候着的那一刻起,第一次觉得从勤政殿到宫门的这段路,长得像跨了一整个漠北。
身后萧一还在压低声音禀报:“主子,宗室那边……”
“明日再议。”
萧夜衡头也不回,脚下半分未停。
萧一愣了一下,与萧二对视一眼,却没敢再开口。
萧夜衡头一脚踏出宫门,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,目光已像一支离弦的箭,径直射向路边那辆挂着王府徽记的马车。
她站在车旁,灯笼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,像一幅画被人点了一盏灯。
夜风吹起她披风的下摆,露出一截素色裙裾,她微微眯着眼睛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像是等了一会儿了。
而她的神情没有半分急切或不耐,甚至带着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