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作眼,分舵暗张
沈墨月并未立刻作答。
她的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巡行,像在摩挲一只看不见的轮盘,像在掂量,又像是在审视——
接下来,这棋局应该怎么走。
烛火跳了跳,许久之后,杯底落在紫檀木面上,发出一声极清极脆的响。
“十七国情报,起价一百万两。”
她的声音不重,落在地上像棋盘上又落一子:
"它的价值,只配得上这个价。"
“一百万两?!”
白芷倒吸的凉气几乎能把烛火吸矮半寸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
“小姐,这……这得堆成一座银山啊!”
她脸颊涨得微红,像是被那个数字烫了舌尖,话都说不利索了:
“真会有人,花那么多一笔银两买这东西吗?况且买卖一成,对方会不会反手就………”
她抬手在颈侧比了个动作,极轻极快,像拂去一粒灰尘。
"杀我们灭口?……毕竟咱们知道得太多。"
“所以,买家要挑。”
沈墨月重新提起炭笔,笔锋落在纸上,顷刻落下四行条陈,墨痕未干,像是刚被刀刻出来的界碑:
“第一,有器量——能吞吐情报而不被其反噬;
有家底——出得起价,百万两拿得出,不伤筋不动骨;
三,有信义——买卖两讫,不会回头灭口;
四,有需用——他确实需要这批情报,不买寝食难安。”
她写完,将纸往前一推。四道门槛像四扇闸门,逐层落下,筛掉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潜在买家。
"可是……能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的买家,"
青黛盯着那四行字,目光从第一行扫到第四行,又从第四行溯回来,
“少之又少……”
眼睫忽然一颤,像是暗室里被人擦亮了火镰,一道光从她眼底窜起来。
“小姐……”
她的声音压着,却压不住那丝试探的兴奋,像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方向,
“……您不会是想卖给王爷吧?”
“嗯。”
沈墨月抬眼,眸光里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"满朝文武,只有他够格上这张纸。四条,条条不落,符合以上全部条陈。”
沈墨月搁下炭笔,看向四人:
"之前林相留给林雪儿的罪证,三十万两,没压价,没灭口,银货两讫——四条,他全占了。"
“可是,暗影司的账房,不是金山银海。”
玄霜的指节叩在桌沿上,像个老账房在拨算盘珠子,每一声都沉着冷硬的迟疑:
“之前咱们已坑王爷三十万两,现在再开价一百万两,他拿得出吗?”
“所以,我们分两步走。”
沈墨月手势沉稳地做了个分割的动作,像将军在地图上划出进军路线,干脆利落:
“第一步:把大靖内部的情报拆出来,包括二皇子、五皇子、六部官员、谢家——凡涉大靖者,全部单列一册,索价一万两。
通过第三方途径,递送到王爷面前,附一句话:
‘同为靖人,不以此鬻国,此情报一万两。若购买大靖周边十七列国全册情报,市价百万。’”
“一万两?!这么重要的情报,只要一万两?王爷难道不会起疑吗?”
朱砂的眉间皱出一道深沟,像是要把所有潜在的风险都锁在那几道纹路里,
“若大靖国情报只要一万两,价钱这么轻,他岂能不疑心背后有别样图谋?”
沈墨月缓缓摇头。
烛火在她侧脸投下一层明灭的光,她嘴角的弧度淡得像雪地上一道极浅的履痕。
“只收一万两,是不能白送,因为情报有价值。白给——才是最大的可疑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那抹弧度淡得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羽毛。
“但只收一万两,而非高价,是告诉他一句话——我们不靠出卖邦国发财。”
她抬起眼,烛火在瞳孔里烧出两点幽光。
“这个分寸,他读得懂。”
她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像弈者看见了对手必然要走的那步棋,已经在心底落了子。
“而且,正因为他读得懂,才会更想知道——我们是谁。我们手里那十七国的情报,是真,是假。”
沈墨月端起茶杯,茶已经凉了,她不在意,抿了一口,接着说下去,
“这一万两,既是买卖,也是钓竿。”
四个人的呼吸同时一窒,接着恍然大悟——
原来小姐不是在卖情报。
她是在用一万两当饵,钓暗影司和王爷这条深水巨鲨,主动来咬钩。
这已经不是买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