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作眼,分舵暗张
这是围猎。
“小姐,那……如果鱼不咬钩呢?”
白芷还是没有完全放心,她的谨慎是天生的,像一只在暗处待惯了的猫,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先竖起耳朵。
“一万两的饵也是银子。暗影司若是压价,或者干脆不接或不信呢?我们怎么办?干等着?”
她总觉得,这笔买卖做得太过冒险,一万两是饵不假,但如果鱼不咬钩,饵就真成肉包子打狗了。
“一万两那份先递,看他反应。”
沈墨月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一个把所有后路都已铺好的弈者,缓缓开口:
“他付了,说明有诚意,后续一百万两就可谈。”
“奴婢觉得,白芷的顾虑有理,十七国情报的风险太大,买家若只有暗影司,那咱们就是把所有赌注押在一条船上。”
玄霜的瞳孔微微收缩,眼底映着烛火跳动的光,像是在看一座即将被攻陷的城池,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紧迫感,
“小姐,我们要不要留后路?还是全力促成暗影司这一单?”
“你们的顾虑都对。”
沈墨月转向玄霜和白芷,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沉,
“所以,必须有第二步棋。”
她重新铺开那张图,手指点在舆图上,像一把刀在版图上开了个扇面,从大靖的位置往外划,划过边境,划向周边列国:
“无论暗影司买不买,这批情报的价值都要最大化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边境线上,抬眼看向四人,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座金矿被劈开,矿石的光还残留在瞳孔里,
“立刻安排人手,顺着阎罗留下的情报线索,潜入十七国,”
她将舆图往下一按,五指张开,像一只鹰落下爪子。
“在每一国的要点上,建立幽灵阁分舵。”
玄霜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,眼睛亮得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。
“如果暗影司买了——”
沈墨月手指轻点,从大靖往列国划出一道虚线,
“这些分舵就是后续情报的源头。网扎下去,鱼还会自己撞上来,新的情报可以继续卖,第三批、第四批,源源不断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停在舆图的最边缘。
“如果暗影司不买,这些分舵,就是我们扎在十七国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她声音压得更低,低到只有这间屋里的烛火和五个影子能听见。
“阎罗能用五年织这张网,我们就用他的网,养我们自己的鱼。”
朱砂听得热血沸腾,仿佛已经看见了幽灵阁的旗帜插遍十七国的城头:
“那阎罗的跨境网络,我们接不接?怎么接?”
“接。”
沈墨月炭笔在舆图边缘又落下几笔,勾出几条蜿蜒的线,从大靖出发,延伸向列国——
像一条一条细小的溪流,从同一座山脉出发,各自奔向不同的流域。
“但不用他的方式接。”
她搁下笔,看着自己刚画下的那些线,声音沉静下来,
“咱们以长生殿的生意为壳,将药铺走出大靖,开到列国。以药铺为点,设下我们新的版图。”
她缓缓收回手,拢入袖中,站直了身子,上浮重新落在那些图上,却又仿佛穿透了宣纸,看到了更遥远的疆域、更辽阔的版图。
“明面上是明面上——悬壶济世,救死扶伤。”
她的声音沉静如水,但底下烧着一层缓慢而绵密的热,像地火在冻土之下无声蔓延。
“暗地里,每一个药铺,就是一根线。千百根线编在一起,就是我们自己的网。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——我们可进,可退。”
“是!”四人齐齐躬身领命。
烛火静静地烧着。
主仆五人静静地看着墙上布满线条的宣纸,五个人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那张覆盖了十七国的权柄巨网之上——
那些轮廓交叠在一起,仿佛她们正在用自己的身影,一寸一寸去覆盖、去接管、去重塑那片被阎罗统治了五年的黑暗疆域。
“好了。”
沈墨月拍了拍手上最后一点炭灰,粉尘在烛光中纷扬飘散,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未干的墨迹上。
“剩下的,你们来弄。”
她站起身,披风下摆拂过桌角,带起一缕微凉的风。
青黛立刻上前,将外氅披上她的肩,氅衣的厚缎落下来,裹住她单薄的肩胛,领口的一圈狐狸毛蹭过她的下颌。
沈墨月拢了拢领口,目光扫过四人,声音里带着一线不易察觉的倦意,却依旧清冽如初雪。
“青黛,回府。”
她率先迈步,走向门口。
披风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,像将军得胜回营时留在沙地上的辙印。
身后密室的暗室里,那张布满十七国秘密的巨图,在烛火中静静地铺展着——
仿佛在她转身的这一刻,整片大陆的棋局已经被她一手掀起。
只待落子。
风从门缝灌进来,烛火猛地一矮,又重新腾起。
她的影子被拉得更长、更长——
长到像一只正在展开的翅膀,缓缓地、稳稳地覆上了那张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