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不在药,金赠自由
“王妃。”
门外传来赵管家的声音,不高不低,像是拿捏好了分寸,恰好能清晰地穿透门板,却不会惊扰到屋内的人。
“老奴有事禀报。”
沈墨月抬起眼,浓密睫毛下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褪尽,只剩下井水般的清透,淡淡应了一声:
“进来。”
赵管家躬身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个小厮,一左一右抬着一只红木箱子。
两个小厮步履沉重,落脚时裤管绷得笔直,膝盖打弯时能听见骨节咯噔一声,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汗,显然用了全力。
箱子不大,长不过两尺,宽一尺有余,但落地时——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沉闷得像是铁锤砸在厚棉被上,青砖地都跟着微微一颤。
沈墨月的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,神情波澜不兴,只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。
“赵管家,这是?”
赵管家上前一步,手掌平按在箱盖上,指节粗大,掌心有常年握缰绳磨出的老茧,轻轻拍了两下,示意小厮退下。
“王妃,”
赵管家垂首,声线不高不低,像在背一段早就刻在脑子里的章程,
“这是王爷上早朝前,吩咐老奴送来的。”
“这是何物?”
沈墨月未看箱子,目光平视着赵管家的眼睛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这箱子不过是清晨送来的一盏茶。
赵管家不再多言,双手掀开箱盖——
满箱赤金。
金锭码放得整整齐齐,一层压一层,每一锭都尺寸相同,约莫二两重,在晨光中泛着一种沉甸甸的哑光,不刺目,却压得人眼眶发沉。
箱盖内侧还贴着一层深蓝色绒布,为的是金锭不磕碰、不出声。
这等不动声色的细致,绝非临时起意能备下的。
“这是何意?”
沈墨月目光从金锭上掠过,在箱底与箱盖的绒布间打了个转,重新落回赵管家脸上:
“王爷为何送金子来?”
“回王妃,”
赵管家躬身,腰背的弧度恰到好处,恭敬而不谄媚,
“王爷早朝前特意交代——
说王妃先前从长生殿带回的药材,药效极佳,对他旧年留下的寒症大有裨益,这几日连夜里觉都睡得沉了些。”
他顿了顿,微微欠身,像是在转述一句需要格外郑重交代的话:
“王爷说,若王妃今日得闲,劳烦再去长生殿添置一些。
这是王爷从私库里支的银两,专供王妃出门采买,不必走府中公账,亦无需向账房报备。若是不够——”
他气息一敛,连尾音都压得稳稳当当,字字清晰地砸下:
“老奴随时再送过来。”
沈墨月看着那箱金子,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脑中已是电转星驰——
萧夜衡怎么知道她今日要出门?
他何时看透了她与长生殿之间那层隐秘的勾连?
还是说,他并不确定,只是在用这箱金子和一个滴水不漏的理由,布下一个温和的陷阱,等她自行踏入?
可如果是陷阱,这陷阱铺得也未免太过坦诚了——
坦诚到他把自己的私库亮了出来,不走公账,不报备,把这笔钱的痕迹从王府的账册上彻底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