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身为饵,赌她看穿
他没有说话,就那样看着她,目光沉沉地,久久地,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透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沈墨月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间,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——
他不是不去。
是不能去。
林雪儿走投无路,索性掀翻整盘棋局,拉着所有人入局自保。
而萧夜衡绝不能入宫救人。
他是皇叔,是皇帝的亲弟弟,是太子的叔叔。
全京城都知道他对林雪儿“情根深种”——这副痴情面具戴了多年,骗过了所有人,如今却成了困住他自己的囚笼。
若今夜他亲自踏入东宫救林雪儿,便是亲手将把柄递到天下人手中——
坐实坊间流言,干涉东宫储君内事,犯天子大忌,招惹皇帝忌惮。结党干政、觊觎储位的罪名一旦扣下,便是万劫不复。
痴情是盾,也是链,戴上的时候是为了自保,如今想摘,链子已经嵌进肉里了,一扯就是血肉模糊。
所以他不能去。
但他需要有人去。
他在等她开口,等她主动会意,他的沉默不是冷漠,是把她放在棋盘前,等她自己落子。
他不说话,不是不着急——
是在等她。
他的拖延不是贪恋温柔,是故意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——
他赌她能看穿这局棋,赌她愿意替他走这一步。
他在等她会意,在等她先开口,在等她主动站出来,在等她——
为他做这件事。
这不是求她帮忙,是逼她自己选——
是试探,更是全然的信任,是托付。
他把这个选择权交给她,将自己的政治处境、后续布局,全都押在了她的一念之间。
她若假装不懂、什么都不做,他可能还有别的安排——
但他赌她能看穿局势,笃定她愿意接下这盘险棋。
他赌她看得懂。
他赌她愿意。
沈墨月垂下眼帘,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平静,像深潭之下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了冰层之下。
这一局,她接了。
“王爷。”
沈墨月声音平稳温婉,没有半分破绽,像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寂静的夜里。
萧夜衡的目光,在她脸上凝固了一瞬,那凝固里有等待,有紧张,还有一种极细极细的、拼命压抑的期待。
“正事要紧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上他的下颌,那动作很轻很柔,像是在安抚一只不肯放手的、随时可能暴起的猛兽。
“太子妃……毕竟是太子妃。若真落入太子之手,于朝堂不利,于皇室蒙羞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,语调从容得体,字字清晰:
“妾身遣青黛入宫即可。闺阁女眷往来探视,合乎礼制,无干政僭越之嫌。”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说话,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救人,没有问他为什么在林雪儿生死未卜的时刻,还在亲她的肩膀。
她只是平静地给出了解决方案。因为她懂了——
懂了他的沉默,懂了他的为难,懂了他不能亲自出面的理由,也懂了他把选择权交给她的深意,读懂了他托付背后的重量。
所以她毫不犹豫,主动接过重担。
萧夜衡看着她,琥珀色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碎了——
不是失望。
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后、终于等到了想要的东西时,才会出现的、极短暂的崩塌。
他眼底那层沉沉压迫骤然散去,像乌云被一阵狂风吹开,露出了后面那片干净得不像话的天空。
他极缓地弯了一下唇角,那笑意太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只有离他最近的沈墨月能捕捉到——
那是尘埃落定的松弛,是“赌对了”的满意,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。
像是在说: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
“嗯。”
他低低应了一声,随即转头,目光掠过窗外那道黑影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从容:
“萧一。”
“属下在!”
“听从王妃安排。”
萧一一怔,随即猛地应声:
“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