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舌为兵,一吻定局
“近来朝堂废储风波未平,琐事缠身。”
萧夜衡闻言,眸底掠过一道幽深的光,语气平淡自然,不带半分破绽:
“且林雪儿呈交证据,揭发太子与林相勾结谋逆的罪证。”
他低头望着她,眉宇间是连日操劳堆叠出的疲惫,眼下青黑浓重,血丝隐现——
眼底血丝如蛛网密布,唇色都淡了三分,皆是实打实、多日不眠不休的模样。
“她手握罪证,求本王从中斡旋,助她脱离东宫、与太子和离,彻底抽身储位纷争。
此事牵动朝堂派系制衡,牵扯宗亲、六部与内阁各方势力,本王连日周旋拉锯,数日夜未曾合眼,早已分身乏术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——
假的是动机,真的是疲惫。
最高明的谎言,从来都是用真相做刀鞘,把毒刺藏在最让人心安的地方。
“所以王爷这几日……是在帮太子妃?”
沈墨月静静看着他,眸光细细扫过他疲惫的眉眼,从眉心紧绷的褶皱,到眼底难掩的倦态,再到失了血色的薄唇,一寸寸描摹分明——
这是熬尽心力的倦,绝非三两日懈怠可成。
一瞬间,她心底积攒的疑虑,像被风吹动的湖面,微微松动。
莫非,当真是她过度揣测?
难道那诡异的婚房易新、数日的平静无波,当真只是巧合?真的是她多想了?
念头刚起,便被她强行压灭。
不对。
太巧了——
这世上所有的巧合,拆开来看都藏着人为的榫卯。
她眸光微沉,那松动只维持了三次呼吸的长度,便重新凝成冰面。
萧夜衡看着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困惑与松动,看着她那层坚硬的壳裂开一道细缝——
旋即又合上。
他薄唇微勾,俯身更近几分,呼吸落在她额角,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:
“怎么不说话?”
声音很轻,却像钩子,勾着她往深处走。
他太清楚她的警觉了——
那头小兽从不轻易卸下獠牙。但正因如此,看她露出破绽的瞬间,才格外有趣。
沈墨月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,将涌到喉间的所有情绪尽数压回腹中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,”
她当即调转话头,语气清淡,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与落寞,顺势演起浅淡吃醋的模样:
“太子妃能让王爷这般奔波劳碌、连日不休,想来在王爷心中,分量定然不轻。”
萧夜衡见她骤然转移话题,瞬间看穿她刻意的醋意。
那醋意演得逼真——
嘴角的弧度、微垂的眼睫、语气里的小刺,样样到位。
但她的瞳孔深处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只反射他想看的东西,不泄露自己分毫。
他骤然被她气笑。
气她的警觉,也笑她的不肯认输。
这女人,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在跟他下棋,而且每一步都不落下风。
“本王倒不知,”
他故意俯身逼近几分,宽肩几乎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,温热气息尽数笼罩她,呼吸落在她耳畔,带着危险的笑意:
“王妃何时这般在意太子妃的事了?”
“妾身为何不该在意?”
沈墨月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,四目相对间火花暗涌,顺势接戏,字句温柔却带着锋芒:
“王爷为她连日疏于归府,妾身身为正妃,难道连过问一句的资格,都没有吗?”
她这句话问得巧——
表面是争风吃醋,底下是探他口风。
他若回避,便坐实了这几日有鬼;他若解释,她便能从缝隙里摸到真相的轮廓。
“哦?”
萧夜衡挑眉,眼底戏谑更浓,像猎手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试探:
“所以,王妃这是在吃醋?几日不见,王妃倒是愈发爱吃醋了。”
“妾身从不在意太子妃。”
沈墨月轻轻摇头,眼底所有的锋芒忽然收敛,只剩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——
那温柔不多不少,刚好够让一个男人卸下防备:
“妾身只是……在意王爷。”
萧夜衡胸口某处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,那撞击不大,却精准地砸在最柔软的地方——
明知是饵,仍忍不住去咬。
他微微一顿,眸底的戏谑缓缓褪去,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般牢牢锁住她的面容,换上某种执拗的认真:
“这几日,王妃当真惦念本王?”
那认真太沉,沉得像要把她钉在原地,沈墨月暗暗压下声线,平稳温婉,应答滴水不漏:
“妾身日日居府静养,心中自然时时惦念王爷。”
“哦?”
萧夜衡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这般规矩妥帖的回话,毫无半分真心,全是层层伪装的客套。
他要的——
是她面具下面哪怕一瞬间的慌乱。
他俯下身,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额角,呼吸交缠间,温热的气息在她皮肤上氤出薄薄的水汽,像审讯,像拷问,又像情人的呢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