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跃横飞,插枪自救
坚硬岩石被巨力撬得碎裂剥落,石屑碎石漫天飞溅,狠狠砸落在她面颊、手臂之上,划开数道细密血痕,猩红血珠顺着肌肤缓缓滑落,在月光下触目惊心。
极速下坠的千钧之势,被这决绝一插硬生生截断。
所有向下的坠落力道,瞬间转化为紧绷的横向拉力,死死拽住她的身躯。
她整个人就此悬于万丈深渊之上,凌空飘摇——
双手握着枪管,身体还在轻微晃动,像一只挂在悬崖上的飞狐,在死神的领地里,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。
山风从身下狂灌而上,撕扯着她的衣衫与身形,她却稳守心神,双臂骤然发力,借力向上一撑,双臂用力,身体往上拉,一寸一寸地往上移。
顺着笔直的枪杆缓缓攀升,数个呼吸之间,她单膝稳稳落于崖边岩石之上,彻底脱离虚空险境。
枪还插在石缝里,像一根钉进悬崖的锚。
她单膝跪地,左手还握着枪管,右手撑在岩石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头刚从陷阱里挣脱的母豹。
宛若从幽冥血海之中拼死挣脱归来,眉宇间尚萦绕着未散的凶险戾气,却无半分惧色。
萧夜衡站在断岩边缘,怔怔地看着她——
他的双腿在发软,膝盖在打颤,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,几乎要冲破筋骨皮肉。直至此刻,迟来的心跳与呼吸才缓缓归位。
但那几秒的空白,那以为她会死的几秒——
这辈子他都忘不掉。
他忘不掉那几秒的绝望,忘不掉那几秒看着她坠落,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。
他半生运筹帷幄、临危不乱,见过朝堂倾覆、沙场喋血,从无半分动摇——
却在方才那一刻,尝到了心神俱裂的滋味。
他用尽毕生最大的隐忍与克制,死死压住翻涌的心神,才硬生生按捺住想要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、确认她安好的冲动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窥见——
这位看似病弱温婉的王妃,究竟藏着何等逆天骇人的实力。
那不是武艺。
那是无数次从阎罗殿爬回来,才能练就刻进骨血里的本能。
他看着她从地上站起来——
动作有些踉跄,手臂微微发力,手腕轻抖,但很快将那把两米长的枪从石缝里拔出来。
枪管从石缝里脱出的瞬间,带起一片碎石簌簌坠落,沉寂的深渊吞尽所有声响,依旧无声无息。
她身形微晃,转瞬便稳住重心,身姿挺拔如初,不见半分狼狈。
“阎罗和毒医已死,”
她缓缓转过身,抬眸望向崖边的萧夜衡,那双方才对抗过生死绝境的眼眸,平静得宛若千年寒潭,无波无澜,不见惊惧、不见侥幸。
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坠崖横飞、击发、坠落、自救,不过是她寻常练手,而非九死一生的绝境搏命。
——仿佛她刚从演武场归来,而非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“你要做什么,可以去收网了。”
语罢,她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,动作利落收起枪,背带稳稳落于肩头,枪托贴紧肩胛,整个人敛尽所有锋芒,转身便融入沉沉夜色之中,步履沉稳,转瞬便要隐入山林暗影。
萧夜衡喉结重重滚动,咽下胸腔中翻涌的酸涩、后怕与惊悸,百味杂陈堵在心口,沉甸甸压得人窒息。
他想说——
“你疯了。”
“你差点死了,知道不知道?”
“你可知方才,只差分毫便是万丈黄泉、尸骨无存?”
“你可知我看着你掉下去的时候,我有多……”
但是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转身,默默地跟在她身后。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往着庄园后山方向走——
前面那道身影走得很快,后面那道身影紧紧跟着,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月光拉长了两道影子,在山路上交叠、分开、再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