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罗亮牌,以壳为饵
夜风掠过瓦面,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。
屋顶上,沈墨月目光依旧落在庭院中那个女子身上——落在自己前世的那张脸上。
放在瓦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,瓦片的粗粝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冰凉,坚硬,真实得令人发慌。
和她胸腔里翻涌的那股荒谬,一样真实。
那张脸。
那张她看了二十年的脸,那张她以为葬入黄土、再也见不到的脸,此刻正站在她面前——
像一面被时光遗忘的铜镜。
镜中映出的,是另一个自己。
却是一个被抽走了魂的壳。
她是她,也不是她。
像一件被世人精心珍藏的遗物,属于那个早已死去的“幽灵”,却被强行剥离魂魄,
只剩一副皮囊,被摆在世间高堂之上,任人观赏、拿捏掂量、估价——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筹码。
沈墨月的指节微微发颤,她说不清此刻心头翻涌的到底是什么。
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,从悬崖边跌入万丈深渊,却在坠落的瞬间发现——
深渊底部,铺满了棉花。
摔不死。
但会被活埋。
荒谬。
太荒谬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垂下眼睫,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——惊愕、荒谬、不甘、心痛悉数压在瞳孔深处,不让它们泄露半分。
她如同驯服暴走猛兽的猎人,将所有心绪囚于心底,上锁封藏,绝不外露半分破绽。
纷乱的情绪褪去的瞬间,她的理智即刻上线——
如一台精密冰冷的璇玑仪器,瞬间接管全局思绪,飞速推演复盘。
阎罗拿出这具肉身,肯定不是为了叙旧,更非单纯送礼。
这具肉身,是他精心备好的筹码,亦是利刃。
他在问她:“你想要回你的壳吗?”
那他,想用这具身体换什么?
不。
不对——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对这具肉身还有没有执念,试探她是否会因这具旧躯壳乱了心神、失了分寸,试探她的软肋与底线究竟何在。
他想逼她动容,逼她失态,逼她露出破绽。
那是她的壳。
但现在的她——
更是沈墨月。
“肉身是我的过往,却绝非我的软肋。”
沈墨月在心底落定一念,心绪归位,如同利刃入鞘,锋芒尽敛而寒意更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