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今生,魂壳两分
这是一张,与她在前世一模一样的脸。
不。
不是“一模一样”。
不是相似,不是巧合,不是世间难得的容貌雷同。
那就是她。
是她魂穿大靖之前,代号“幽灵”的那具原生肉身。
月光如霜,细细描摹着院中女子的轮廓,分毫毕现——
骨骼起伏的弧度、皮肉贴合的肌理、五官排布的比例,乃至眉峰微敛、眼尾上挑的弧度,尽数与她刻在骨血里的模样重合。
柳叶寒眉,凤目藏锋,直鼻薄唇,利落冷硬的下颌线条。
这张脸,她在无数次任务复盘、伤痕自愈、深夜对峙的镜前,看了整整二十年,熟稔到无需目视,闭目即可勾勒分毫。
这就是沈墨月最原始的模样。
是那个蛰伏暗夜、独行生死、无牵无挂的顶级特工“幽灵”的肉身。
一具她以为早已湮灭在时空裂缝里,彻底归于过往的躯壳。
可此刻,这具本该尘封于异世的肉身,正静静立在人间月色里。
素衣束发,玉簪绾青丝,一身清雅古装,却像一具被时光精心封存、完好无损的活尸,突兀又诡异地撞入她眼底。
沈墨月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嗡”地炸开了——
像一颗炸弹在颅腔里爆炸,冲击波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耳膜嗡嗡作响,眼前的画面都出现了短暂的重影。
一个荒谬到极致、让人想笑又想哭的念头,像一道闪电劈开浓稠的夜色:
贼老天,你他妈的跟我开什么玩笑?
你把我魂魄劈到这异世来,借体重生,熬过无数生死棋局,转头又将她原本的肉身,原样也送过来?
送就送了。
但你他妈的,还把魂和壳分开——
先送魂过来,借着别人的身体重生后,如今又送了个空壳?
有这么玩人的吗?
不会是劈魂穿越的时候,从一开始,就穿错人了吧?
她差一点就笑出声来。
不是好笑,是荒谬——
是那种命运把最荒唐的玩笑甩在你脸上时,你除了笑,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。
苍天弄人,竟荒唐至此。
沈墨月指尖死死扣住屋顶瓦片,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她面上依旧清冷平静,如万丈冰山横亘夜空,水面之上毫无波澜,沉静得近乎漠然。可无人知晓,冰层之下,早已是暗流倾覆、汹涌滔天。
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院中白衣女子身上,一瞬不移。
那女子身姿挺拔如松,脊背笔直,呼吸绵长均匀,身形稳得无半分起伏,如同一台被精准调校、毫无差错的精密仪器。
可那双眼睛,彻底出卖了这具完美的躯壳。
死寂、苍白、空洞。
像两口被彻底抽干活水的深井,只剩漆黑幽深的空洞,不见半分神采。
没有沈墨月的隐忍通透,没有幽灵的杀伐冷冽,没有二十年暗夜独行淬炼出的警觉锋芒,更无半分人间烟火、喜怒情绪。
空空如也,干干净净。
一具极致完美,却彻底失了魂魄的空壳。
“七八个月前,本座于边境雪地之中,发现了昏迷的她,彼时她身着一身极地防寒作战服,与世格格不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