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今生,魂壳两分
阎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打破了短暂的沉默,像刀子划开布料,干脆利落。
“大雪封山,冻土彻骨,她昏迷在雪地里,浑身冻僵,生机几近断绝。体温低到连本座都以为她已经死了。偏偏一丝残息悬而未断,韧得惊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本座见她尚有气息,命不该绝,便出手将人救下。”
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目光深邃难测:
“可她苏醒之后,全然失忆,无半点过往记忆,不知自己姓名、不知来路、不知归处如一张被尽数洗去笔墨的白纸,干净得毫无痕迹,也毫无根基。”
他抬眸,再次望向屋顶,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慵懒,眼底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。
“起初本座只当她是战乱受惊、神魂离散,故而将她带在身边,悉心照料,静待她记忆复苏、魂魄归位。”
他微微后仰,闲适靠在轮椅靠背之上,目光穿透月色,牢牢锁住沈墨月,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:
“直到今夜你现身,直到本座认出你来——本座才彻底明白前因后果。”
他仰头看着沈墨月,月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——
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,层层叠在一起,像千层糕,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味道。
“原来你本尊,生得这般绝色倾城。”
他语气慵懒,带着几分笑意,那笑意很淡,却不带任何恶意——
像一个收藏家,终于看到了他毕生追寻的那件藏品,却发现它比他想象中还要惊艳。
“怎么样?本座这份独一无二的惊喜,你可还满意?”
夜风再次吹起,拂动满院草木,吹动屋顶细碎瓦尘,猎猎作响。
庭院里陷入死寂。
月光如水,洒在每个人的脸上,映出各不相同的神情——
毒医依旧紧绷着身体,手按在火铳上,随时准备扑出去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月光下反着光;
那蒙面女子——
不,那具“沈墨月”的肉身,依旧安静地站在阎罗身侧,眼神空洞,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,风吹起她的发丝,她也不去拂,像感觉不到,眼神未动,宛若一具毫无知觉的精致傀儡。
阎罗依旧坐在轮椅上,唇角含笑,像在等待一场期待已久的对弈。
而暗处阴影之中,萧夜衡的目光,自始至终牢牢黏在屋顶沈墨月的背影之上,寸寸未移。
他看见了她指尖在瓦面上微微发力又松开的小动作,那些微小的、只有他在看的变化——
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,心脏上像是被人用刀尖轻轻搅了一下。
不是一刀捅进去的剧痛,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搅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拧。
那一瞬间,他素来沉稳克制的眼底暗流终于压不住,底翻涌失控——
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涟漪从中心扩散,一圈,又一圈,越扩越大,越扩越深,深到整个池水都在翻涌。
像一头蛰伏的兽王在自己的领地里,闻到了另一头陌生猛兽的气息——
不是恐惧,是警惕。
是那种“我的地盘,谁允许你踏入”的怒意。
他袖中的手指,缓缓攥紧了。
又松开。
攥紧。
又松开。
周而复始——
像他的心跳,乱了节拍,又强迫自己稳住,又乱,又稳——
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,此刻胸腔里翻涌的,到底是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