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罗邀茶，夫名蒙尘

　　这种落差像一根倒刺，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，不致命，却每呼吸一下都在疼——

　　提醒着他的“被排除在外”。

　　萧夜衡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，像在咽下一块烧红的炭，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了胸腔最深处。

　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，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，渗出的血珠很快被汗水晕开，黏腻地糊在掌纹里。

　　那点刺痛顺着掌纹蔓延，像一根针，扎破了他心底那层薄薄的、自以为是的“掌控”。

　　他什么都没说，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，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，在月光下变得更深了——

　　深到看不见底，像两口枯井，投进任何东西都激不起回响。

　　庭院之中。

　　阎罗看着屋顶上那道始终沉默的黑影，似乎并不在意，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而恼怒，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意料之中的东西。

　　他偏了偏头，眼角那颗淡墨小痣随着动作而晃动，妖魅至极。

　　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——

　　那是发现值得一玩的猎物时，才有的笑。

　　像一只慵懒的豹子，终于等到了让它愿意从树上跳下来的猎物。

　　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松弛，像是在自家后院赏月，而不是面对一个刚刚杀了他两名心腹的敌人。

　　“既然你杀不了本座，本座也暂时不想杀你——”

　　阎罗的目光依旧落在屋顶上，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，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调子：

　　“本座请你下来喝杯茶，如何？”

　　他微微侧头，看了一眼屋顶的方向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请邻居串门——

　　仿佛方才那场血腥厮杀、满地尸骸，不过是邻居家的孩子打碎了一只花瓶。

　　“你我之间，何必刀兵相见？”

　　喝茶？

　　他请他的王妃喝茶？

　　萧夜衡的目光骤然一沉，下颌线绷紧，像刀锋划过磨刀石，无声却锋利——

　　那是一种猎食者被侵入领地时，才会露出的危险神情。

　　但那张易容过的脸依旧没有表情，只有伏在他身侧的萧一，隐约感觉到一股极低极沉的气压从主子身上无声地蔓延开来——

　　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　　沈墨月依旧沉默。

　　像是阎罗这个人、他说的话、他发出的邀请，根本不足以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澜。

　　“说起来，你我之间，从未坐下来好好相见、闲谈一二。”

　　阎罗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，像是真的在惋惜什么。

　　“今日机缘难得，不如下来让本座一睹你的真容？毕竟——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，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脆响。

　　“能在此乱世之中，遇见故人，实属不易。”

　　“故人”？

　　这个词落在萧夜衡耳朵里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——每一圈涟漪都在他心壁上撞出回响，撞得他胸腔发闷。

　　他的呼吸微微一顿。

　　立刻侧过头，看了沈墨月一眼——

　　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没有任何表情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
　　可越是平静，他越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整座冰山。

　　“故人。”

　　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，舌尖抵着上颚，将那两个字碾碎、咽下，连同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一起压了回去。

　　萧夜衡的唇角微微动了动，那不是笑，是一种危险的弧度——

　　像猛兽在扑杀之前，咧开嘴露出獠牙的那个瞬间。

　　他倒要看看——

　　是故人亲，还是丈夫亲。

　　“故人”二字，压得住“夫君”二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