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罗邀茶,夫名蒙尘
暗处另一侧,萧一隐匿在飞檐阴影之中——
半个身子贴在瓦面上,屏住呼吸,浑身血液却在顷刻间近乎凝固。
他听见了下方庭院里传来的那段对话,“单兵最强暗谍”、“无冕之王”、“幽灵”,听得一知半解、全然不懂。
可他清清楚楚、真真切切听懂了那两个字——
幽灵。
他听到了,阎罗叫王妃——“幽灵”。
萧一的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一记,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——
身形微微一晃,靴底擦过瓦片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,险些踩碎脚下的青瓦,惊出一身冷汗。
王妃她……是幽灵?
是那个幽灵阁的“幽灵”吗?他们说的,是同一个人吗?
萧一脑子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同时振翅。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将涌到喉咙口的惊呼咽了回去,牙关咬得太紧,腮帮子都在微微发颤,但瞳孔深处的震动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十步外的主子——
更幽深的暗影里,萧夜衡静静伫立,那张寡淡平庸的易容面皮上没有一丝表情,目光始终钉在沈墨月身上。
冷冽的面容平静无波,无半分异色,像一尊被月光雕刻出来的石像。
可藏在宽大衣袖下的修长手指,却缓缓、一寸寸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——
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掌骨捏碎,骨头与骨头之间发出细微的、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月光照在他手背上,映出几道细微的青筋——
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,像树根一样虬结隆起,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整只手捏成齑粉。
他也听不太懂。
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对他来说就像天书,这些词语像某种只有特定圈层才懂的行话,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有些词,他听都没听过,有些词,他都认得,但组合在一起——
却变成了一道他无法跨越的鸿沟,一道深渊,将他隔绝在她过往的人生之外,全然陌生。
可他看得懂阎罗的眼神——
那不是追捕者看到猎物的兴奋,不是仇敌相见时的狰狞。
——那是棋手对弈前,对对手的致意。
是站在巅峰的人,终于在山顶等到了另一个同样爬上来的人,那一刻才会流露出的、惺惺相惜的敬重。
是这个独坐在轮椅上、俯瞰众生的男人,给出的——
最高的敬意。
阎罗看沈墨月的眼神,和他看沈墨月的眼神,是同一个频率的——
他在审视他的妻子。
而另一个男人,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审视她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针,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胸口正中央。
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剧痛,而是一种细密、尖锐、缓慢蔓延的酸涩——
像有钝刀在骨缝里一寸一寸地磨,磨得他呼吸都不自觉地沉了几分,磨得他喉咙发紧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萧夜衡的目光缓缓从沈墨月身上移开,落在庭院中央那道轮椅上的身影——
这个人认识她。
不。
不止是认识。
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。
那个地方的人,用他听不懂的词,谈论着他看不懂的事;那个地方,有他没参与过的、她的过去。
他们之间——
有一段他从未参与、也无法参与的过去。
而他——
她的丈夫,与她同床共枕、拜过天地高堂、喝过合卺酒的男人。
对她的一切,却一无所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