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探庄园,暗夜追影
一道极淡的暗芒破空而出,细若游丝,像深秋最后一只蟋蟀的哀鸣,混在夜风里,连客栈柜台后打盹的掌柜都未察觉。
窗外,对面客栈屋顶上,两道黑影同时无声掠下。
萧夜衡指尖搭在窗沿,身姿一展,轻盈翻出窗外,落地无声,宛若夜枭展翅后收拢的羽翼。
“跟上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沉冷的声线融在晚风里。
“保持百步距离。不许靠近,不许暴露,只盯行踪。”
“是。”
萧一、萧二身形一晃,已散入街巷两侧的阴影,像两滴墨落入深水,转瞬无形。
三人身形起落,始终牢牢隔着一段安全距离,隐匿在路边树影与夜色之中,不疾不徐尾随而去,穿过沉睡的沧州城。
沈墨月与朱砂两人毫无察觉,一路疾驰,路线极其刁钻——
不走正街,专挑窄巷;不近衙门,绕开巡夜衙役的固定路线;
遇岔路口,毫不犹豫地拐弯,仿佛这座小城的每一块砖石早已烙在脑中。
昨日二人便连夜踩点,将谢氏庄园周遭巷道、隐蔽点位、私兵换岗时辰、守卫盲区摸查得一清二楚,此番前行,目标明确——
直抵谢氏庄园后山。
身后尾随的萧夜衡,将她每一次走位、每一处抉择尽收眼底,心底层层寒意翻涌。
这绝非临时探路的仓促走位。
这条路——
她不是第一次走。
她走的不是路,是提前布好的生退死局。
思忖间,前方沈墨月骤然提速——
两道黑影如风驰电掣,掠过荒草丛生的坡地,稳稳停在谢氏庄园后山最僻静的无人之处。
沈墨月驻足转身,看向身侧的朱砂,声线冷静克制,低声吩咐:
“你去东侧外围接应点驻守。一旦局势生变,即刻撤离,无需顾我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朱砂应声领命,没有半分迟疑,转身掠向东侧,身形迅速没入荒草丛中,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。
后方暗处,萧夜衡眸光骤然一沉。
他偏头低语,声寒彻骨,命令不容置喙:
“一人尾随那名护卫,盯死她的动向;
一人彻查此处产业归属,即刻放暗桩信号,连根刨尽谢氏庄园所有底细,半点痕迹都不许留存。”
萧一、萧二即刻领命,悄然调转方向,远远尾随朱砂而去,无声无息展开探查。
转瞬之间,寂寥后山,只剩萧夜衡一人,独自尾随沈墨月。
他悄然前移二十步,脚步轻如流云,稳稳卡在沈墨月视野绝对盲区——
寻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蹲伏而下,只露半寸视线,身躯尽数藏于暗影。
他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,呼吸放缓到近乎停滞,心跳稳而缓,肌肉蓄着力却不绷紧,像一头蛰伏在夜色最深处的猛兽,静待猎物动作。
视线透过草叶缝隙,死死锁定前方那道伏于深草中的纤细黑影,寸步不离。
此刻的谢氏庄园,被浓稠夜色层层包裹,乌云压顶,遮蔽了所有光亮。
前方,沈墨月突然停下脚步,伏在及腰深草之中,身姿压低,气息平稳,一动不动,眸光锐利、静静扫视前方庄园外墙。
她在等——
等守卫换岗的刹那破绽,等转瞬即逝的一线生机。
远处墙内,守卫脚步声规律往复,由远及近,再由近及远,节奏刻板规整。
萧夜衡透过层层暗影,看清庄园布局——
丈余高墙耸立,墙头铁蒺藜在微弱天光下泛着森白冷芒,墙内飞檐翘角错落,宛若一头蛰伏的巨兽,盘踞夜色之中,暗藏凶险。
这绝非寻常乡绅宅院。
院内守卫皆是军纪严明的私兵,训练有素,戒备森严。
他收回远眺的目光,再度落回前方女子身上,眸底探究愈发浓烈。
她与夜色浑然一体,静得不像活人,唯有双眸始终明亮,死死锁定庄园动向。
她专程奔赴沧州,就是为了这里?
绕了几圈到这后山,深夜来这破庄园,所求究竟为何?
她在等。
等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