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探庄园,暗夜追影
亥时末,沧州城沉入墨色。
厚重的云层将月光吞得一丝不剩,福来客栈檐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晃,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明灭不定,像困倦的打更人在打盹。
整条街巷唯有风声贴着墙根游走,卷起几片枯叶,沙沙作响,仿佛这座城在梦呓。
客房之内,沈墨月倏然睁眼。
眸中睡意尽数褪去,那双眼睛清亮如霜,瞳仁深处蛰伏整日的锋芒一瞬出鞘,冷得能割破夜色。
“朱砂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像薄刃切过水面,干脆利落。
话音未落,她已无声起身,赤足踩在冰凉的木板上,脚趾微微蜷缩,动作轻得连身侧的烛火都不曾颤动。
“小姐!”
一旁候着的朱砂早已整装待命,见她起身,立刻上前一步,低声颔首:
“一切备妥。”
“收拾好了?”
沈墨月看她一眼,双手已开始动作——
褪去日间常服,换上一身贴身的幽灵阁制式夜行服,袖口暗藏三道夹层,领口缝有毒针暗槽。
衣料紧致却不束身,关节处留有巧妙的余量,贴合身形,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线条,行动间无半分累赘。
她抬手将长发利落束起,乌木簪一插到底,指腹习惯性按过腰间暗袋——
短刀、蜡丸、钩索。
三样东西分毫不差地贴着身体,未发出一丝声响。
“走。”
她声线清冷低沉,推开门缝,侧身闪出,足尖点地无声,像一尾游入深潭的鱼。
朱砂紧随其后,反手带门,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嗡——”,如蚊虫振翅,转瞬便被穿堂风吞没。
走廊空无一人。
两人沿着走廊尽头快步移动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。
走到楼梯转角处——
沈墨月的手搭上栏杆,借力一翻,整个人越过最后几级台阶。
落地时膝盖微屈,重心下沉,靴底与地面接触的声响轻得像枯叶坠入积雪。
朱砂紧随其后,二人一前一后掠过庭院,贴着墙角阴影疾行,避开值守的伙计,来到客栈后门。
门轴昨夜已被朱砂用油脂润过,推开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嗡——”,
像蚊虫振翅,转瞬便被夜风吞没。
门开了一道刚好容人侧身而过的缝隙——
门缝刚容人侧身而过。
两人鱼贯而出,反手阖门,两道身影没入巷弄深处的黑暗,像墨滴融入夜色,连轮廓都消失了。
就在她们离去的瞬间——
隔壁客房紧闭的房门内,一声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骤然响起。
萧夜衡本就和衣靠在榻上,闭目养神,心神却始终紧绷,分毫未松。
沈墨月赤足踏上地板的那一刻,他便已睁开眼。
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,清明得像冬夜最亮的那颗孤星。
只是他没有动。
他在听——
隔壁的脚步、门轴的低吟、走廊里的气流变化,然后在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,在脑中完整勾勒出了她的动作。
直到那两道身影掠过窗外的瞬间——
他霍然起身。
不是翻身,而是整个人从榻上弹起,足尖点地,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流光划过窗棂。
他落在窗边,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,目光穿透沉沉夜色,精准锁住那两道渐行渐远的黑影。
萧夜衡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探究——
深夜潜行。
夜行蒙面。
行踪诡秘。
白日蛰伏不动,入夜再度冒险出动,显然是查到了关键线索,不肯罢休,势必要刨根究底。
黑夜从来不是庇护,是聪明人最擅长用的遮羞布。
他从袖中取出柳叶暗哨,含在唇间,指尖微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