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明一世,拙者乃夫
像一道贴在背上的目光,又像一缕绕在脚后跟的风。
几次她故意放慢脚步,那感觉便悄然隐去;可一旦重新迈步,它便又贴了上来——
若即若离,如影随形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茶楼那双眼睛与身后这条尾巴,倒是同一个路数——”
沈墨月低声开口,像是在自语,又像是在跟朱砂说:
“水平一致,手法一致——像同一柄磨刀石上磨出来的刀,锋芒的弧度都如出一辙。”
“他们会是谁呢?”
朱砂下意识攥紧了袖口。
“不确定是谁。”
沈墨月眉心微蹙,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,将那些纷乱的杂念暂且压入心底——
像一只在雪地里独行的狐,忽然嗅到了身后有另一只兽的气息。
那气息不凶,不烈,甚至没有半分威胁。
却足以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,心底的警惕拉成满弓。
那是一种同类相斥的气息——
同样善于伪装、同样心思深沉、同样习惯在暗处注视,而不被注视,让她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戒备。
仿佛在密林中独行的人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极轻,轻到与落叶坠地的声响无二,轻到你分不清是敌、是友——
可恰恰是这种轻,最让人不敢掉以轻心。
因为能在密林中走得这样轻的,绝非等闲之辈。
她将这点不安暂且压下——
连日奔波,精力已是不济,此刻强行追索,反而容易落入对方的节奏。
先歇足,再谋局。
“不过,既然对方能千里迢迢追到沧州——”
沈墨月缓缓睁开眼,眼底覆上一层极淡的冷光,那冷光不是杀意,是某种更沉稳、更笃定的东西。
“要么,是他们也发现了沧州的秘密,想从中分一杯羹;要么,就是咱们的行踪已经暴露,他们本就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朱砂心头一紧,连忙问道:
“要不要先下手为强,揪出暗处的人?”
“不必。”
沈墨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笃定,
“敌暗我明时,先手便是后手。
他们想盯,便让他们盯个够——盯得越久,留下的蛛丝马迹便越多。我们以逸待劳,何乐而不为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:
“先当作他们不存在。该歇歇,该走走。我倒要看看——这暗处的人,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。”
她重新闭上眼,声音渐渐沉下去,尾音多了一丝连日奔波的倦意:
“朱砂,先歇片刻,养足精神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了阵脚。
记住——看不清对手的时候,越要让自己成为最难被看清的那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轻了几分:
“最好的防守,不是筑墙,是让自己变成一面镜子——
让对手在你的沉静里,只看到他自己。沉住气,沧州这盘棋,才刚刚落子。”
朱砂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咀嚼了一遍,重重点头:
“是,小姐,属下记住了。”
她没有再开口。
呼吸渐渐平稳,像是沉入了浅眠,只是垂在床沿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——
那几根手指微微蜷曲,像在梦中也在摩挲一枚看不见的棋子,随时准备落子应招。
且要落在棋盘最致命的位置。
窗外,阳光正好,
然而,不远处,一片乌云慢慢靠近,试图将沧州城一寸一寸吞没。
福来客栈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,阳光将它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,忽明忽暗,像两枚正在相互试探的暗棋——
相隔不过一堵土墙。
呼吸几乎可闻,却隔着一整个看不清的迷局。
墙这边,有人握着两枚铜板,露出千里追击后的第一个笑容;墙那边,有人闭着眼,将所有的警觉与谋算暂时压入浅眠。
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执棋的那一个。
却不知,这盘棋的棋枰——
远比他们目力所及,要大得多。
而棋盘对面的那个对手,也远比他们想象的——更难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