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怒布控,寻她下落
萧夜衡听完这番话,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与纷乱心绪,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,渐渐平息了几分。
不过瞬息之间,他已彻底理清前因后果——
沈墨月的身份特殊。
幽灵阁是她的桎梏,阁主之命她无法违抗。
她此次离开,并非主动背叛、刻意戏耍他,而是迫于身份,身不由己。
这个念头在脑中落定的刹那,他胸口那股几乎要将肋骨撑裂的戾气,竟像被戳破的鼓面,骤然泄了劲。
他面容依旧沉冷肃穆,未曾有半分柔和松动,可方才那股几乎要将周遭一切碾碎的凛冽戾气,已然悄无声息收敛大半。
心底翻涌的情绪,不再是被人刻意戏耍后的暴怒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冷、更为深沉、也更危险的东西——
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狡猾之后,被激起的、更加炽烈的征服欲。
“起身吧。”
声音依旧冷,却少了刀刃刮骨的锋利,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恩赐意味。
萧二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主子会如此轻易饶过他。他跪在原地,眨了眨眼,确认自己没听错,愣了片刻,才连忙依言从冰冷的地面站起身。
他抬手轻拍膝盖处的尘土,正想松口气,偏偏管不住自己那张嘴,心底的好奇压过了敬畏,忍不住小声发问:
“主子,您究竟是从何处一眼识破,留在府中的王妃乃是旁人假扮?”
萧一闻言,几乎想翻白眼,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嘴——
萧二这个愣头青,刚在主子的炸点上蹦跶完,转瞬便又问这般敏感的问题。
——当真是不知死活。
他赶紧抢在前头,移开话题,声音压得极稳:
“主子,事不宜迟,不如即刻派人将府中假王妃暗中扣押,严加审讯,定然能逼问出王妃此刻的下落与行踪。”
萧夜衡抬眼,眸底寒光一闪,像是在看一盘已经落子过半的棋局,却带着极强的克制:
“你端了狐狸的窝,惊了她的心神,让她察觉出异常——她还会回来吗?”
萧一心下一凛,瞬间反应过来。
确实。
若动了那个假王妃,便是明晃晃传递出己方已看穿一切的信号,那远在外面行事的沈墨月得知后,只会更加谨慎,藏得更深——
绝无半点归来之意。
到那时,再想找到她,便是大海捞针。
“即刻传令——”
萧夜衡漆黑眼眸深处翻涌着旁人无法窥探的暗流,冰冷嗓音宛若千年寒冰雕琢而成,不带半分温度:
“王府上下所有人严守口舌,行事举止一如往常,不得流露半分异样。该吃吃,该喝喝,见了那假王妃,该行礼行礼,该伺候伺候——
务必做到不动声色,瞒住我们已然识破金蝉脱壳的真相。直至她主动归来为止——”
他语气微微一顿,目光沉了下去,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极致隐忍的锋芒:
“这盘棋,本王陪她下完。她既然敢落子,本王就敢等她回手,静候其归。”
最后四个字,咬得极重,像在齿间碾碎了一颗毒药。
萧二听完,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,满心茫然,那张嘴又开始犯欠:
“主子,难不成我们就这么干等着?万一王妃遭遇危险,或是迟迟不回,怎么办?”
萧一斜了他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这张嘴,当真是不知道“死”字怎么写。
“近日京城除却废储风波搅动朝堂,再无其他惊天异动。”
萧一蹙眉思索,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,出声分析当下局势:
“实在猜不透幽灵阁究竟下达何等紧急任务,竟要王妃这般仓促脱身。”
“莫不是派她去杀太子?”
萧二脱口而出,这个大胆至极的猜测像颗石子投入死水,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萧一一把拽住袖口,生生拖了回去。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萧夜衡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