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身为子,破釜离府
青黛这句话落下,密室瞬间陷入死寂。
烛火“啪”地炸了一声,火光缩了缩,像被这话烫着了。
映着几人凝重的神色,忽明忽暗,像极了此刻悬于刀尖的命运:一脚踩着生路,一脚踏入幽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沈墨月身上。
那目光里有期盼,有恐惧,有信任,还有挥之不去的忐忑——
等着她拿定最后的主意。
没有人敢打破这片寂静。
因为谁都知道——
接下来的每一个字,都将是与阎王爷对赌的筹码。
沈墨月静静坐着,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不似在思量,倒像在与冥冥中某种无形的力量对峙。
久到案上烛火明灭跳跃了六七回。
久到石壁上拉长的人影晃了又凝、凝了又颤,久到青黛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,顺着鬓发缓缓滑落。
可沈墨月依旧未语。
她的目光放空,仿佛穿透了密室的石壁,穿透长生殿的院墙,穿透整座京城的万家屋檐——
落在那个此刻立于朝堂之上,与满朝文武暗潮周旋、一手掌乾坤的男人身上。
那个狗男人——
精明入骨,多疑狠绝,掌控欲强到令人窒息,手握暗影司生杀大权,是整个大靖真正让人闻风丧胆的煞神。
更是夜夜与她同枕共眠,熟稔她每一寸气息、每一个细微习性的枕边人。
是她的明面夫君,是她名义上的依靠。
亦是她此刻最致命的敌人。
她何尝不知道——
想要完美骗过他,远比骗过朝堂任何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更艰难。
近乎登天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“倘若他执意要住进来……”
她缓缓抬眸,眼中锋芒尽显,眸底深处翻涌着刺骨的冷冽、孤注一掷的孤勇,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绝——
像一个将全部身家推上赌桌的赌徒,在骰盅落定前,反倒亲手掀了牌桌,要与命运赌一场生死。
“你们便用特制迷药,将他悄无声息放倒。”
话音落下,她直视着白芷与青黛,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半分犹豫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撼动的杀伐决断:
“放倒之后,你们不必逗留,立刻抽身撤离。
——趁着王府岗哨、暗影司暗卫尚未反应过来,以你们二人的身手,足以安然脱身远走。”
空气瞬间彻底凝固,连烛火都似凝滞了跳动。
白芷、青黛、朱砂、玄霜四人脸色齐齐惨白如纸,掌心沁满冰凉冷汗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她们都心知肚明,这句话背后藏着何等沉重的代价——
一旦走到用迷药放倒王爷这一步,便意味着小姐主动舍弃闲王妃的身份。
亲手砍断了与她夫君之间那本就脆如薄冰的情分纽带,
更彻底与暗影司撕破脸皮,明目张胆地站到了整个大靖最权势滔天的男人的对立面。
而以王爷的性子、权势与骨子里的骄傲——
受此算计,受此羞辱,绝无善了的可能。
往后必然是——
天下海捕,天涯海角,不死不休。
到时,小姐的画像,传遍各州府衙,暗影司暗卫倾巢而出——
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猎犬,会嗅着每一丝气味,从京城追到天涯海角,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。
而她们这些亲信,更是首当其冲,挫骨扬灰,一个不留,连全尸都未必能得。
这赌注太大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