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一赌,欺君之局
白芷一直立在密室最幽暗的角落,身形凝定如一尊寒玉雕像,连呼吸都仿佛被刻意压低成了石壁的一部分。
烛火在她身前三尺处明灭摇曳,却照不亮她半张脸,只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线。
直到沈墨月话音落下,她才缓缓抬眼,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,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沉凝的顾虑:
“小姐若执意离府——”
她的双手始终拢在宽大衣袖间,十指微蜷,眉眼平敛,将所有情绪都锁在平静的面具之下。
“王爷那边,该如何搪塞交代?”
话音落地,密室间骤然漫起一层森凉寒意,像是有看不见的冰线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。
案上那点可怜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,火舌被无形之力拉长又骤然收缩——
将几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如挣扎的鬼魅,张牙舞爪地交错重叠,像是要挣脱束缚扑出来。
角落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,一寸寸蚕食着有限的光明,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,挤得人胸腔发闷。
“白芷姐姐说得极是!”
青黛当即急步上前,裙摆带起一阵疾风——
案上蜡烛的火苗被这股风扫得险些熄灭,整个密室的光线猛地一暗,又挣扎着亮起。
她顾不得这些,眉宇间满是焦灼,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,
“王爷如今夜夜与您同住婚房,寸步不离,几乎与您朝夕相伴,分毫空隙都无。您若暗中偷离王府,根本无从遮掩!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在压制即将溢出的颤音:
“一旦被他察觉您离府——以他的城府性子、雷霆手段,一切就全完了!”
说到最后,她的尾音都在微微发颤,像绷到极限的琴弦。
“白芷——”
沈墨月指尖轻叩桌面,缓缓开口,语气淡得不起波澜,神色沉静如深潭死水,不见半分涟漪:
“你易容成我的模样,随青黛一同回王府,稳住局面。”
“什么?!”
青黛脸色骤变,失声惊呼,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倒退半步,连忙摇头劝阻:
“小姐,您知道王爷他……
每日都要与您同榻安寝,朝夕相对,替身再像,也绝瞒不过枕边人啊!”
她猛地转向白芷,又转回来看向沈墨月,目光来回切换间写满了惊惶,像是要在两张同样冷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。
“更何况,白芷姐姐纵然易容技艺绝世,可她……可她也不能与王爷同床共枕啊!”
她越说越心急,声音越来越高,语气里满是担忧,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:
“而且王爷生性多疑,掌控欲入骨,但凡生出一丝半点疑心,根本不会给咱们任何解释余地。
——到那时……咱们便是彻彻底底,再无退路了!”
“青黛说的是。”
白芷截过话头,声音沉稳得不像是在谈论一场生死赌局,手指却在袖中收紧,又松开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:
“小姐,奴婢并非贪生怕死,这条性命本就是小姐所救,随时都能为小姐赴死。”
她顿了顿,喉结微动,像是在咽下什么滚烫而苦涩的东西,
“只是此事干系太大,一旦中途露馅,绝非丧命那么简单。
是小姐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,咱们筹谋许久的布局,顷刻间便会全盘尽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