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命案,直指谢家
偏房内,偶尔透过细缝进来的阳光在挣扎跳动,将屋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光影,又像有鬼魅正贴着墙壁游走——
伺机而出。
沈墨月抬眼,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案上那叠泛黄卷册,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意与疑窦——
仿佛透过这些纸页,能看见卷宗背后那些消散的亡魂。
“官府那边,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:
“可有准话?”
“准话没有,推诿倒是熟练。”
暗桩嘴角一扯,那笑意里裹着三九寒冰般的讽刺:
“知县压着不查,府衙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苦主们曾堵在府衙门前喊冤,全被兵丁驱了回来,只丢了一句‘查无实据,待勘再报’。”
他上前一步,指尖重重叩在卷册上,沉闷的声响在偏房里回荡,像有人在地下敲着棺材板。
“可实际上,半分勘查未有,只凭着‘拖’字诀,耗得苦主家破人亡、无力再争。等到他们油尽灯枯、再无人喊冤——此案便算结了。”
他翻开卷册,指尖划过那些按序排列的纸页,每一页都似浸着陈年血渍,
“这些卷宗全被动过手脚。关键页尽数缺失——失踪人数从十八人,硬生生改成了八人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,指节泛白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在吞咽某种愤怒,
“死因更是荒唐——从‘心脉被取、手法精绝’,改成了‘野物噬咬、尸骨不全’。”
室内烛火猛地一缩。
“仵作呢?”
沈墨月语气听不出起伏,目光却已冷得能结冰。
“仵作的证词被上头压了,被知县亲自叫去‘问话’,之后——”
暗桩的声音越来越沉,多了一丝咬牙切齿,
“那仵作便连夜辞了差事,举家搬迁,连左邻右舍都不知其去向,活像人间蒸发了一般。”
沈墨月没有接话,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卷册上,手指轻轻搭在桌沿,指尖轻轻拍打着桌面,像在思考,又像在把散落的碎片拼成棋盘——
每一记轻叩,都是一颗棋子落下的声响。
“不过——”
暗桩话锋一转,眼神骤然锐利,像钝刀终于磨出了刃口,
“属下查到一处蹊跷之地。”
他俯身从包袱底层抽出一张折得整齐的麻纸,双手奉上,缓缓展开——
竟是一幅手绘地形图。
上面标注得密密麻麻,暗哨位置、地形起伏、墙角拐点,皆用墨痕与红叉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错落交织间,每一处细节都尽显着这座庄园的防御缜密。
那些红线围成的区域,如同一头伏地而眠的凶兽——
城墙是它的甲胄,暗卫是它的獠牙,连呼吸都藏着杀机。
“沧州城郊有一座庄园,占地百亩,高墙丈余,深院重重。”
暗桩指了指图上标注的位置,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,语气凝重,
“半年前起,那庄园便夜夜灯火通明,生人禁入,方圆十里皆有暗卫布防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。
属下亲自去探过一回——借着夜色摸到三里外,便再难寸进。
那暗卫换岗的间隙不过一炷香,衔接得天衣无缝,像受过军阵训练,戒备森严到连只雀鸟都难越墙半步。”
他抬起眼,直视沈墨月:
“咱们派去的人,数次试图靠近,最远的一个也只摸到外墙三百步处,便被暗卫察觉。
那人机警,当即伏地装死,在草丛里趴了整整一夜,才得以脱身。
追踪多条线索后,我们发现失踪的十八人中,有五人最后出现的地方,就在这庄园附近——
有村民亲眼见他们在庄园周边的村镇徘徊,之后便没了踪影,如同被这庄园吞了一般。”
沈墨月俯身,目光落在地形图上,快速扫过——
标注的暗哨位置、换岗时间推测、外墙高度估算、周围地形起伏,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,在她脑中飞速拼凑、推演庄园的防御体系——
暗哨十七处,明哨至少八处,换岗以更鼓为号,间隙不足半盏茶。
外墙高一丈二,墙头布有铁蒺藜,东西两侧各有角楼,视野可覆盖方圆三里。
——这不是别院,这是一座堡垒。
她的目光如刀,一息之间便将整座庄园的虚实剖开:
换岗间隙在哪,突破缺口在哪,突围路线在哪,甚至在哪处设伏、在哪处接应,都在她心底勾勒清楚了。
她抬眼,语气平静无波,却直切要害:
“庄园主人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