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命案,直指谢家
暗桩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说出一个烫嘴的名字之前,先给自己壮胆:
“百年世家——谢氏一族。”
他迅速翻开另一页记录,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墨迹上:
只是蹊跷得很——
这庄园不过是谢家一处别院,地处偏僻,背靠荒山,并非什么风水宝地,左近无河、无田、无矿,连条像样的官道都没有。
平日里少有灯火,也无多少守卫,唯有谢家族人偶尔前来小住,多半是秋猎时歇脚用,来去不过三五日。”
暗桩抬眼看向沈墨月,声音压到了最低:
“自半年前,谢家幼子谢国荣搬去庄园‘休养’后,一切才变了模样。
先是加高了院墙,接着招募护院,一个月内招了四十人,皆是壮年男子,身强力壮,给的是寻常护院三倍的月钱——
消息放出去当天,便有上百人应募,筛选极为严格,像是精挑细选。”
他顿了顿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纸边,搓出一道深深的折痕:
“再后来便封了方圆十里的山路,连猎户都不许靠近。
——暗卫是近来才陆续增加的,且愈发严密,月月添人,次次换防,似是在守护什么,又似是在掩盖什么。”
“休养?”
沈墨月语气里听不出温度,眼底却凝了一层薄霜。
“谢国荣身有何疾?”
“回主子,那谢国荣此前骑马摔断过腿,胫骨碎得彻底——
据闻是从马上摔下后被惊马踏了一脚,骨头从皮肉里戳了出来,当场血流如注。
京中御医、江南名医,乃至西域游医,都曾诊治过,皆言‘骨碎难接,此生再难站立’。有大夫私下断言,这腿能保住不截肢已是万幸,行走绝无可能。”
暗桩顿了顿,声音里添了几分诡异,
“可半年前,谢家不知寻得哪位高人医者——
无人见过其面容,更无人知其姓名,是男是女、是老是少。
如今那谢小公子,竟已能扶墙慢行,只是仍不能骑马。
属下多方打探过,那医者性情孤僻,从不与外人交谈,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一般,只藏在庄园深处,无人知道他是谁,长怎么样。”
沈墨月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中。
她面上波澜不兴,心底那根针却已扎穿重重疑云,抵在了某个可怕的猜测上。
无数条线索在她脑中翻涌、交织,如同乱麻,却又在不经意间,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——
谢氏百年世家,势力盘根错节,根基深厚;
谢国荣胫骨碎尽,却能在半年内奇迹般好转;
一个能让碎成那样的腿骨在半年内重新长好的神秘医者,隐匿不出,行踪成谜;
庄园戒备森严,夜夜灯火,似在守护秘密;
还有那十八名失踪男子,皆被人以精绝手法取走心脏,手法竟与她记忆中那些阴诡之术如出一辙。
这些线索之间,有没有关联?
如果有——
那背后的真相,到底是什么?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脑中却不断思索——
这些散落的碎片,看似毫无关联,背后藏着的真相,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阴诡、还要凶险。
良久,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那气息极轻极稳,像是将所有翻涌都压回了胸腔深处。
“你先下去歇息。”
沈墨月将最后一份记录看完,抬手将卷册归拢整齐,轻轻一推,那叠纸便稳稳滑到暗桩面前,
“让外面的人备些热食,歇足一个时辰,后续之事,等我安排。”
暗桩一怔,连忙抬首:“主子,属下尚可支撑,无需歇息——”
“我知道”
沈墨月骤然打断他,目光落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上,那一眼极淡,却似有千钧之力,压得暗桩瞬间噤声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
“但你眼下双眼血丝密布,几乎能织成一张网,这般状态,撑不住下一趟路。”
她语气平淡,却字字恳切,又带着绝对的决断:
“先去歇息片刻,养足精神,等我通知。”
“是!”
暗桩不再多说,躬身行礼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房门合拢的声音极轻,却像一块巨石,压得偏房内的空气愈发凝滞。
朱砂静静立在门边,双手垂在身侧,神色凝重,待暗桩走后,才轻声开口——
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,像在试探冰面的厚度:
“小姐,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