萤火误月,互相摸底
萧夜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不知是满意她的回答,还是在品咂她话中贬损太子的分量。
“荒唐也罢,执念也罢,都已是过往。”
他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依旧是闲谈般的随意,却如蛇行草丛,悄无声息地往更深处递了一寸,恰好踩在“旧情”与“时局”的交界线上,
“只是本王听闻,太子近来在朝堂上连连失势,名声已是大不如前。”
他抬眼看她,目光里幽深的探究几乎凝成实质,像一把无形的刀,抵在她咽喉前三寸。
“市井间倒有不少闲话,说他苛待太子妃,动辄呵斥,闹得人尽皆知——倒失了几分天家气度。
王妃听了这些,心里可有什么念头?”
这是一道致命的考题——
沈墨月心底的警惕又提了三分。
他到底想探什么?
探她对太子是否余情未了?
还是探她对虐妻之事的真实态度?
又或者——
他根本就是在拐弯抹角地敲打她,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提醒她:
你也是被娶进门的妻子,你嫁进王府,生死荣辱皆在我手,太子妃的今日,未必就不是你的明日?你与她,又有何分别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思绪。
“妾身久居王府,深居简出。市井间的闲话,倒也偶有耳闻。”
她抬眸,语气平淡,字字斟酌,每个字都像踩在薄冰上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太子殿下乃是储君,想来……不至于如此行事吧?”
她用的是“不至于”,而不是“不会”。
一字之差,留了三分余地——
进可攻,退可守。
“传闻真假,本就难辨。”
萧夜衡微微颔首,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话锋却轻轻一转,像一条蛇,看似向前,实则已在盘绕收紧。
“只是太子妃身为储妃,身处东宫,处境想来也不甚容易。
说到底,这世间的内宅女子,大多身不由己,只能依附男子而生,想要安身立命,实在太难。”
“王爷说得是。”
沈墨月顺着他的话,温顺点头。
“内宅女子的命运,往往系于夫君一身,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。唯有本分守己、不越雷池,方能安安稳稳度日,保全自身与家族。”
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是陈述事实,也是在向他表态——
“我会安安分分”,不惹是非,你大可放心。
萧夜衡看着她这谨慎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——
那弧度里,有探究,有玩味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“太子妃如今这处境,归根结底,也是太子名声败坏、储位不稳的连带之祸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,字字却如薄刃藏锋。
“储君当有储君的气度与格局,名声若倒了,人心自然也就散了。
如今朝堂之上,对太子的非议日渐增多,市井间的风评也一日不如一日——
依本王看,他怕是再难坐稳那个储君之位了。”
他这话——
究竟是在让她看清旧情人的下场?
还是在向她透露朝堂的风向?
又或者,是在试探她听到“太子失势”时,会有怎样的反应?
沈墨月的脑子不停地飞速运转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太子妃娘娘身处东宫,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,自有她的难处。”
她语气温柔,带着几分共情,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,
“只是同为女子,听闻这些,心中难免有几分戚戚。
朝堂之事,妾身一介内宅妇人,不懂,也不敢妄议——妾身所求,不过是王爷平安顺遂,王府安稳无虞罢了。”
萧夜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指尖缓缓松开了钳着她下巴的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:
“罢了,这些朝堂腌臜事,与你说多了,反倒让你烦心。”
“王爷既然开了头,何妨多说几句?”
沈墨月心中一动,立刻顺势递出台阶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,眼底闪过一丝灵动,打破了方才的沉闷:
“妾身整日闷在府中,对外间的光景半点不知,闷得慌。
王爷就当给妾身解解闷,说些朝堂上的闲话,也好让妾身长长见识,不至于做个孤陋寡闻的妇人。”
她说着,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——
这个动作,是她权衡再三后的决定。
与其让他积蓄力量卷土重来,不如让他把底牌多亮几张。
主动靠近,比被动接受,更能显得“顺从”,更能让他放松警惕,也更能摸清他的心思。
萧夜衡垂目看着她靠过来的动作,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,藏着审视,又藏着玩味。
他重新揽住她的肩,指腹在她肩窝处画着不规则的圈,动作慵懒。
“也罢,横竖无事,”
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,
“那本王,便与王妃闲叙几句,说说这朝堂上的风云变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