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话沧州,暗递情报
他换了个更松快的坐姿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随意。
“太子如今在朝堂上处处受制,说到底还是根基不稳,相较之下——
二皇子、五皇子近来倒显得沉稳许多,行事有度,在朝堂上口碑日隆——风头正盛得很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墨月的侧脸,像是在观察什么细微的反应。
“二皇子、五皇子?”
沈墨月故作讶异,微微侧头,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,姿态像是在认真倾听,语气轻柔得恰到好处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妾身只知这两位殿下素来不显山不露水,竟有这般势头?倒叫人意外。”
“不意外。”
萧夜衡淡淡摇头,指尖在她肩头上画圈圈,动作轻慢得像在抚猫,又像是在逗她。
“皇子要想有势头、站稳脚跟,说到底离不开两样东西——
人与银钱。世家的扶持,银钱的周转,缺一不可。”
他轻笑一声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,像是在讲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话,声调压低了半分——
像是在分享一桩只有两人能懂的秘闻。
“没有世家在背后奔走,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,再大的野心也无从施展。
有人在朝中为他们张目,有世家在暗处输送财力,自然能站稳脚跟。
储位一旦空悬,谁都想押对了宝——押得越早,回报越大。”
“妾身深居内宅,竟从未听闻这些。”
沈墨月眨了眨眼,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好奇,像个听故事的孩子般追问。
“那世家为何要这般厚待两位皇子?不过是寻常往来,何必这般费心费力地送东西?”
她问得天真,问得无辜,像是一个真正不谙朝堂之事的王妃在虚心求教。
萧夜衡看着她这副模样,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费心,自然有费心的道理。”
萧夜衡看着她,眼底的玩味更浓,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沈墨月身上,
“世家比谁都精明。他们送出去的每一两银子,都是算过回报的。只是——”
他话锋忽然一转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似自言自语般的困惑,眉间微蹙,像是真的被什么问题困扰着。
“说来也怪,那些世家送出去的东西,朝堂上多有传闻,却并未留在皇子府中。
——兜兜转转,最终竟都往沧州去了。”
他说“沧州”两个字时,语速放慢了半拍,一字一顿,像是在用这两个字敲一扇紧闭的门,观察这两个字落在沈墨月耳中会激起什么反应。
短暂的停顿后,他补了一句,语气像是随口一问。
“王妃可听过沧州?”
沈墨月的指尖在袖中倏然一蜷。
面上却依旧茫然,甚至还带了一丝天真的疑惑,语气温柔依旧。
“妾身深居简出,除了前阵子被家人送往北境庄子,庄子外的事都不甚清楚——
更别说沧州了。”
她抬眸看向萧夜衡,眼底满是懵懂的好奇,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,唇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。
“那王爷可去过那里?那里……好玩吗?”
萧夜衡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——
这女人,反应够快。
不仅避开了他的试探,还反过来朝他抛了钩子,问得天真烂漫,让人挑不出半点破绽。
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她的发顶,动作亲昵得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,语气似随口抱怨,又似在试探。
“小时候去过几次。沧州那般荒僻之地,既无良田,又无繁华——
既不是富庶之所在,也不是兵家必争之地。送那些东西过去,实在令人费解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从她发顶收回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况且,近来听闻沧州不甚太平,倒让人越发好奇了。”
不甚太平。
沈墨月心跳漏了一拍——
挖心案的事,他也知道了?
不,不对。
他说的是“听闻”,说明他手头也没有确切消息,只是在试探她的反应。
他在钓她。
像钓一条藏在深潭里的鱼,抛出诱饵,静静等待她上钩。
沈墨月心跳微顿,语气却依旧平稳,顺着他的话往下接,甚至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“那王爷怎会关注那里?莫非……那里有什么异样?”
“本王也不甚清楚。”
他靠回椅背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慵懒,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,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午后的倦意。
“不过是听人提了一嘴,说那边近来似乎有些不太平。但具体如何,本王手里也没有几个准信儿。”
他抬眼看他,目光里藏着幽深的探究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放得更缓,像是在递出一个诱饵。
“王妃若是好奇,改日本王让人去查查——查到了再与王妃细说。”
沈墨月听懂了。
他在告诉她:你若有渠道,尽可以去查;你若查得到,我便能顺着你的动作摸清你的底。
“妾身不过随口一问,王爷不必当真。”
沈墨月见好就收,温顺地点了点头,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