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过招,谁是猎物
婚房内,日光透过窗棂,将满室陈设镀上一层暖橘色,连案上青瓷瓶里那枝腊梅,都少了几分清冷。
青黛正立在沈墨月身侧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,见门被推开——
立刻收了动作,如做错事被抓包的稚童,瞬间敛了所有神色,低眉垂首,乖巧行礼,声音恭谨:
“王爷。”
沈墨月斜倚窗边软榻,肩头搭着一袭绣银线兰草的月白薄毯,脸色还是那般苍白,唇上也没什么血色,可眉眼间却余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尽的笑意。
就在她转脸的工夫,那丝笑意也隐去了,换回了那副恰到好处的、病弱温顺的模样。
她微微欠身,连声音都透着虚软:
“王爷。”
萧夜衡“嗯”了一声,声线低沉得像浸了寒玉,听不出喜怒——
却让屋内原本松弛的空气,骤然凝滞了几分。
他缓步踏入,玄色锦靴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稳的轻响,行至软榻旁落座。
他未多言语,微微俯身,掌心一翻,没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,便稳稳扣住了沈墨月微凉的指尖。
她指尖的凉意顺着他的掌纹往上爬,凉得他眉心跳了一下。
另一只掌心的温热覆上去,粗粝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指节,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拢进掌中,力道沉稳,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,却又隐约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绷。
青黛何等识趣,无需多言,眼观鼻鼻观心,悄悄退至墙角,垂首而立,却忍不住余光暗暗瞟向榻边二人。
“手怎么这样凉?”
萧夜衡侧头看她,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晨光,温和的底色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暗流——
像冰面下的暗涌,表面平静,底下能将人吞没,嗓音比平日更沉了几分,
“暖炉就在榻边,炭火也烧得正旺,怎的还暖不透你?”
“妾身体寒已久,寻常暖炉,本就难抵骨子里的凉。”
沈墨月垂眸,长睫如蝶翼轻颤,轻轻摇头,像是怕他担心,又补了一句:
“不碍事的。”
“昨日也是这套说辞,今日也是。”
他手指收紧,捏了捏她的指节,指腹在她指骨上游走,
“王妃,明日打算怎么回本王?”
沈墨月怔了怔,随即她垂下眼,嘴角弯了弯:
“王爷记性真好。”
“本王记性一向好。所以你最好说实话。”
萧夜衡指尖又攥紧了些,将她那几根发僵的手指拢在掌心,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捂着,眉峰微蹙:
“身子可好些了?今日还咳不咳?”
“劳王爷挂心,”
沈墨月垂眸,长睫如蝶翼轻颤,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,声音依旧柔顺,字字带着分寸:
“今日已不咳了,只是身子还有些乏力,坐着久了,便觉有些虚。”
“乏力便该好好躺着,怎的还靠在窗边吹风?”
萧夜衡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,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,
“日光再好,也忌风邪。再着了凉,得不偿失。”
沈墨月温顺颔首:“妾身记下了。”
“嗯。”
萧夜衡应着,手却没松,她指尖的凉意像是能渗进他心里,让他不自觉又加了几分力——
像是非要将那点冰凉碾碎了、焐热了才肯罢休,语气依旧平淡,每个字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:
“今日药膳,可按时用了?那药膳是本王特意让人熬制的,专治你这体寒,断不能断。”
“用了。”
沈墨月抬起眼,眸光清亮,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不多不少,恰好在能让男人瞧着舒心、又觉不出半分谄媚的分寸上:
“青黛每日都守在妾身身边盯着,半分不敢懈怠,每一勺都看着妾身咽下去,王爷尽管放心。”
她说着,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,似撒娇,又似无声的试探,像蜻蜓点水,一触即收:
“王爷这般记挂妾身,妾身心中感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