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仆作戏,闲王入瓮
青黛忍不住低笑一声,笑声轻快得像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,清脆得仿佛能撞碎一室沉闷。
连窗棂上的落尘似都被这笑声震得微微颤动:
“我说小姐困于府中,终日闷闷不乐——
奴婢每日外出,便是为了给小姐搜罗市井趣事,说说外面的光景,解解烦闷。”
她顿了顿,眼角眉梢全是闪亮的光芒,
“句句都往‘忠心’‘心疼主子’上靠,半分尾巴都没留,干净利落,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。”
“做得甚妥。”
沈墨月这才放下手中的书,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赞许,那赞许虽淡,却沉甸甸地落在青黛心头,比金珠玉饰、绫罗绸缎更让她受用。
“他尾随一路,什么破绽都没摸着,反倒听了一肚子‘主仆情深’——”
青黛微微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那得意里还掺杂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同情:
“依奴婢看,他此刻的脸色,怕是铁青得能滴出墨汁来。
——他身边那两位暗卫,怕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,生怕触了王爷的霉头。”
“不知咱们这位王爷,当发现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般,被自身多疑耍得团团转时,会是何等模样?”
沈墨月嘴角微微上扬,那弧度清浅如月牙,却锋利如刀锋:
“想来,定是精彩绝伦。”
“还有,奴婢今日还特意买了一支贵重的步摇——”
青黛凑得更近,声音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,如同刚偷喝了一坛陈酿,整个人都醉醺醺地透着快意:
“秋月问奴婢哪来的银钱,奴婢便说是小姐疼惜奴婢,将自己的月钱尽数予了奴婢——
让奴婢买些喜欢的东西,打扮打扮,也算是替小姐看看这外面的热闹。”
“你倒是会编排。”
沈墨月眼底带着几分无奈,却又藏着几分纵容,语气柔和了几分,像在看一个调皮捣蛋却立了大功的孩子:
“也不怕他细查,戳穿你的说辞。”
“查又何妨?”
青黛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,眼神清亮得像一汪山泉,不含半分杂质:
“他们将小姐拘在此处,奴婢连几句实话都讲不得?
况且,这便是以真乱假——
奴婢越是坦荡直率,将忠心摆于明面上,王爷便越会认定,奴婢只是个寻常的忠心丫鬟,定不会往别处想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洞察人心的犀利:
“他查得越细,便越会陷入自己预设的迷宫里,不得而出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
沈墨月缓缓颔首,笑意从眼底一寸寸褪去,如同潮水退却,露出底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礁石。
“他想要一个能被他掌控的、好看的饰物,那我们就给他一个饰物。
他想看一只困在笼中的鸟,那咱们便演给他看——”
她眸底寒光微闪,语调骤然转冷,仿佛淬了冰的利刃:
“让他亲眼看见,我在这王府之中,过得何等憋闷、何等委屈、何等需要人哄劝。一只困在笼中的金丝雀,一个终日郁郁寡欢的病弱王妃……”
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,那弧度锋利得如同匕首的寒光:
“才最合他对‘棋子’的念想。越是沉闷委屈,越是无害温顺,他才越是放松戒备,越是能让咱们有机可乘。”
他想监视她,试探她,掌控她,那她便如他所愿,让他亲眼看见——
他亲手筑起的牢笼,从来都是形同虚设;
他以为的棋子,从来都在反过来,算计着他的棋局。
他布下天罗地网,网住的,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影子;而真正的猎手,正在他视线的盲区里,磨着爪牙。
“萧夜衡——”
沈墨月望着窗外的阳光,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像是在品味一杯苦涩的酒,又像是在呼唤一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:
“你以监视筑牢笼,我便以做戏作钥匙,终有一日,我要亲手打开这笼门,将你也囚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,清晰地传入屋内。
那脚步声里,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烦躁——
那是猎手在空手而归后,无法掩饰的挫败余韵。
两人同时收了声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她们飞快对视一眼,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——
他来了。
无需言语,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,无声地完成了信息的交换与指令的传递。
猎人与猎物的身份——
在这一刻,又一次在无声中完成了戏剧性的互换。
沈墨月动作自然地将书放在一旁,缓缓往软榻上靠去,顺手将身上搭着的薄毯拢了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