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起舞,病王诛心
“可皇兄不妨静下心来想想,臣弟有什么理由,要在废储之事上做手脚?
臣弟一不结交朝臣,二不培植势力,三不往朝中安插门人亲信,手中无兵无权,不过是个卧病在床的闲王。”
萧夜衡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,语气里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疲惫,却字字恳切,
“废储若成,诸皇子争储,臣弟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,只会自招祸患;
废储若不成,太子记恨所有推波助澜之人,臣弟又何苦自取其祸?何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”
“当真没有?”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“臣弟所求,从来都不是权力富贵,只是想守着自己的闲王府,安分守己养身体,了此残生。”
萧夜衡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疲惫,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真诚,
“朝堂之事,臣弟从不敢插手,也不愿插手,一切,皆听凭皇兄裁夺。”
皇帝语气依旧是闲聊的随意,却藏着继续的、不死心的试探:
“既如此——朕再问你,若朕执意要保太子,你怎么看?”
“皇兄是君,臣弟是臣,皇兄无论做什么决断,臣弟都会全力支持,都会站在皇兄这边。”
萧夜衡没有丝毫犹豫,躬身颔首,语气恭敬,
“这是臣弟的本分,也是臣弟对皇兄的忠心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皇帝,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几分恳切的劝谏,
“但臣弟斗胆,想请皇兄留神——
太子如今失民心、失朝臣信任,早已人心尽失,皇兄若执意保他,便是与天下臣民为敌,更是拿这万里江山涉险。
将来,你把江山交到他手里,他坐不坐得住,能不能守得住,才是真正的大问题。
——那皇兄苦守十五年的江山,又有何意义?最终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停在龙案上,指尖轻轻压着茶盏冰凉的边缘,像是在感受某种从瓷器深处渗出来的、与这间暖阁格格不入的寒意。
许久——
“回去吧。”
皇帝摆了摆手,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盏,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,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,
“好生养着,朕还指望你多活几年,陪朕说说话,也帮朕,多看看这朝堂的人心。”
“臣弟告退。”
萧夜衡缓缓起身,躬身行礼,姿态依旧温驯病弱,脚步缓慢,却异常平稳。
他一步步走出暖阁偏门,穿过铺着青石板的长廊,踏上玉石台阶,每走一步,脊背一寸比一寸直,脚步也愈发沉稳。
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拐角的阴影里,再也看不见时——
皇帝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,茶盏与龙案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,眼底一片深沉,炭火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,没人知道,他心中到底在盘算着什么。
他的手,缓缓探入袖中——
摸到了那块冰凉的、温润的、先帝留下的玉佩。
他慢慢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,目光却望着窗外那片如血的残阳,轻声呢喃先帝说的话:
“兄弟齐心,其利断金;兄弟相争,其利断脊——”
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,带着十五年帝王生涯积攒下来的所有疲惫、所有孤独、所有无人可说的困局:
“江山安稳,从来都容不下兄弟反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