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起舞,病王诛心
“皇兄误会了。”
萧夜衡轻轻摇了摇头,动作缓慢而无力,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芦苇试图重新直立。
“臣弟不敢说废,也不敢说不废。
臣弟只敢说——废储不是换官斩罪,是动国本;保储不是护亲,是赌江山。”
他唇角的笑意浅淡而无奈,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、看透世事的清醒:
“若皇兄想保太子,便趁早教他辨明是非、收敛心性,教他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储君,如何扛起国本之责。
若皇兄觉得他不堪为储,便趁早想清楚,该换谁——
储位空悬不可怕,换错了人,才是万劫不复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的空气,骤然冷到了冰点。
“换谁?”
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,淬着冰冷的、足以将人钉穿的锋芒——
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猛虎,居高临下,审视萧夜衡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
“你觉得,朕该换谁?”
这一问,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杀机,稍有不慎,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。
萧夜衡却依旧神色坦然,抬眼迎上那道锋利的目光,眼底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几分疲惫与了然,
“皇兄,这个问题,臣弟不敢答,也不能答。
臣弟只知一句——眼下烽烟未熄,朝堂未稳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皇兄需三思而后行,慎之又慎,心中自有数才是。”
皇帝抬起眼眸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辨认他眼底的真假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良久,才缓缓颔首,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,说不清是放下了戒备,还是将戒备藏得更深:
“那你说说,太子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?”
“耳根太软,难辨忠奸,易受人左右;遇事沉不住气,一慌便乱了阵脚,一乱便做错事;”
萧夜衡没有丝毫犹豫,语气平静,却字字切中要害,
“这几年,林相对他的影响太深,不论是朝政上的判断,还是私德上的修行,都被林相牢牢掌控。
他本需一个能教他明辨是非、辅佐他成长的岳父,可林文渊,自始至终,都只把他当成了争夺权力的棋子,从未真心待他。”
皇帝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反驳,也没有赞同。
指尖又开始轻轻叩击龙案,节奏依旧匀净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他语气依旧是闲聊的随意,却藏着致命的试探,忽然转了话题,
“那朕再问你一件事。最近朝堂上废储的风声,来势汹汹,太过齐整。
人一多,就有人浑水摸鱼,背后怕是不止一股势力在推波助澜。
——朕想知道,你有没有在里面,动过什么手脚?”
“皇兄追着臣弟问了这许久,问废储的风险,问两难的困局,问当下与长远,问利弊与取舍,原来——”
萧夜衡闻言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轻轻笑了笑,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自嘲,又带着几分坦然,
“皇兄真正想问的,从来都不是太子该不该废,而是臣弟有没有借着废储之事,暗中布局,图谋不轨。”
他抬眼,迎上帝王审视的目光,语气坦诚得近乎坦荡,
“皇兄怀疑臣弟,臣弟明白。这般声势浩大、步调一致的废储风声,任谁都会怀疑,背后有高人操控,皇兄会想到臣弟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皇帝看着他,丝毫不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