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储之问,病虎藏锋
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茶盏,仿佛那茶水里藏着什么天机。
过了须臾,他才缓缓抬眼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、恰到好处的感慨:
“臣弟久病避世,素来不掺和朝堂纷争。不过今日听得满殿喧哗,倒确实……有些感怀。”
“感怀?”
皇帝搁下茶盏,茶盏与龙案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像惊堂木一样的轻响。
他的指尖在龙案边缘轻轻叩着,节奏匀净,不急不缓,像某种审讯前的倒计时,
“那帮人吵得朕头疼欲裂。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,满口家国天下,实则各怀鬼胎。
——这满朝文武,有几个是真心为国本担忧的?有几个不是在借这阵东风,烧自己的热灶?”
话落,他抬眼看向萧夜衡,目光骤然沉了几分,像乌云遮月,暗流涌动,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闲聊的随意,
“老七,朕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……你觉得,太子该不该废?”
问题就这样直白地、赤裸地、毫无缓冲地被抛出来了。
像一个沉重的铁球,被人从高台上推下,朝着萧夜衡的面门砸来。
“皇兄英明神武。朝堂上谁是真心为国,谁是借题发挥,皇兄心中自有明镜,臣弟怎敢妄加置喙?”
萧夜衡被这直白的问题砸中,却没有慌乱。
他先低低咳了两声,仿佛要将肺腑里的浊气、将殿内的压迫、将皇帝的龙威,尽数咳出去,才缓缓开口,
“……只是皇兄既然问了,臣弟便斗胆说几句不该说的。若有不妥,还望皇兄恕罪。”
“无妨。”
皇帝的目光从炭火上移开,牢牢锁在萧夜衡脸上,像钉住一只试图振翅的蝴蝶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: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这几个月的局势,臣弟虽卧病在床,却也看在眼里。”
萧夜衡抬眼,迎上了帝王审视的目光,不躲,不避,不卑,不亢,那目光虚弱的底色下,是让皇帝都微微一怔的坦荡:
“林相案刚尘埃落定,朝堂根基尚未稳固,人心浮动;户部清查逆产,清点造册尚需时日,国库未丰;
边境之上,左贤王虽暂时退去,却虎视眈眈,未必不会卷土重来。
……这些隐患,皇兄比臣弟看得更透彻,也比臣弟更清楚其中的利害。”
皇帝微微颔首,发出一声轻“嗯”,没有反驳,也没有追问,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,凝滞如实质,似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皇兄问的是废储。”
萧夜衡的声音依旧平缓,却在这暖阁之中,带出了一种穿透人心的、清冽如泉的力量:
“这绝非小事,绝非一纸诏书便能了断。它不是换一名官员、斩一名罪臣那般简单——它动摇的是国本,是天下臣民对储君的信任,是朝堂内外对朝廷安定的期许……”
他顿了顿,那停顿恰到好处,像鼓点落下前的最后一次呼吸,又像一枚枚冰冷的棋子,被精准地落在棋盘的要害上:
“眼下这般局势,若贸然废储,便是自乱阵脚。国本一动,朝局必乱。边境若趁虚而入,我朝恐陷入腹背受敌之境。
……到那时,再想挽回,便难如登天了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
皇帝依旧平淡,只是他指尖叩击龙案的节奏,悄然慢了几分,眼底的神色,也愈发深沉,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