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储之问,病虎藏锋
散朝的钟声还在宫墙间回荡,御书房西暖阁的炭火便已烧得通红——
却驱不散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紧凝。
皇帝屏退了所有内侍,殿内只留一炉龙井、两把对置的紫檀椅。
萧夜衡被内侍引着踏入时,入耳的唯有炭火燃响,还有窗外宫人洒扫的细碎声响,轻得像不敢惊扰这殿内的暗流。
“坐。”
皇帝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里褪去了朝堂上碾压众生的龙威,竟有几分兄弟闲聊的随意——
像一头猛虎收起了利爪,换上了家猫的温驯面孔。
“今日朝会站了许久,你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。不必拘礼。”
萧夜衡躬身谢恩,缓缓落座,衣摆扫过地面,轻得无声,像踩入陌生领地时般试探。
案上龙井泛起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一圈,便悄然消散,恰如这兄弟间看似温和的谈笑——
实则隔着万水千山,隔着人心与皇权的万丈深渊,隔着君臣之间那道看不见的、却深逾千丈的鸿沟。
“老七。”
皇帝声音比朝堂上温和了几分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那动作不像在品茶,倒像在把玩一件尚未看清底细的兵器,
“这些日子朕一直想找你说说话,却总被朝务缠得脚不沾地。
你身子又刚有起色,朕也不忍扰你静养。今日散朝得早,正好——咱们兄弟俩说说话。”
“劳皇兄挂怀。”
萧夜衡微微抬眸,唇角缀着一抹浅淡得近乎虚幻的笑意,声音因久病未愈而带着几分沙哑,
“皇兄日理万机,系天下苍生于心,尚有闲暇惦记臣弟这副残躯,是臣弟的福分。
臣弟自小体弱,一到换季便旧疾复发,白日里多半昏沉,连早朝都误了数次,还望皇兄恕罪。”
“你那身子骨,朕还不清楚?能来早朝,已是勉强。”
皇帝摆了摆手,语气里似有几分无奈,又有几分刻意的温和,像在安抚一只受过伤的、暂时无害的幼兽,
“若缺什么药,你只管去太医院取,不必递折子报备。少些繁琐流程,也省得你劳心。”
“谢皇兄隆恩。臣弟近来已好了许多。”
萧夜衡垂眸垂肩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冰凉的边缘,姿态温驯得像一尊无锋无刃的玉雕——
美则美矣,却看不出任何威胁。
唯有垂着的眼底,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、锐利如针尖的精光——
仿佛将所有的锋芒、所有的野心、所有的棋局,都藏在了这副病弱不堪的皮囊之下,藏得滴水不漏。
“那就好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萧夜衡这副模样上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——
说不清是放下心防的释然,还是未能探到锋芒的失望。
那情绪转瞬便被温煦的笑意彻底掩去,继续道:
“今日早朝,你也看见了。……废储之声一日高过一日,那几个御史,只差撞柱死谏了。”
萧夜衡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静静地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