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命为价,方可落子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紧绷如拉到极限的弓弦。
青黛的呼吸压在喉咙里,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终于按捺不住,低声问道:
“小姐,那咱们怎么做?”
沈墨月没接话,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。
那株老海棠的树影落在窗纸上,被风推着,晃一下,又像一只无形的手,在窗纸上缓慢地抹去什么痕迹。
她盯着那些影子看了许久,才开口,语气里藏着一丝罕见的警惕,
“这事非同小可。”
沈墨月顿了顿,像是一头猎豹在嗅到远处陷阱气味时的本能停顿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
“十八人接连遇害,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连续作案,还收拾得干干净净,不留半点痕迹——
消息却像被塞进了不透风的棺材,至今还传不进京城。
你不觉得,这比凶案本身更让人胆寒吗?”
“小姐是说,官府在捂盖子?”
青黛眉心猛地一跳,眼中闪过一丝骇然。
“要么是官府在压消息,”
沈墨月转过身,背靠窗棂,半边脸埋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,
“要么,是有人想让它变成从未发生过的事。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”
青黛皱眉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,不是怕,是惊——
惊这背后透出的那股力量,竟能把手伸得这么长,捂得这么严。
“小姐的意思是说,有人在帮助凶手?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害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了去。
“尚未可知。但你想想——咱们幽灵阁的暗桩,手法、训练、传讯的渠道,都是最顶尖的。
——连他们都花了这么久才把消息传回来,这说明什么?”
沈墨月摇摇头,垂下眼,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指尖上,仿佛在审视一件精致的武器:
“这说明,要么是凶手的手法高明到能瞒天过海、让我们的人也险些错过了蛛丝马迹;
——要么,就是有人布下了更大的网,在暗中捂盖子,刻意让真相溺死在路上。”
“可捂盖子的人,图什么呢?”
青黛追问,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。
“能干出这种事的人,要么是丧心病狂的疯子,要么就是另有所图。”
沈墨月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冰冷而短促,像刀锋上反射的光,根本没到眼底,
“可在这世道,疯子往往活不长。能在沧州连杀十八人而不露马脚——
这种人不是疯,是‘专’。必定是有备而来,目的不纯。”
青黛等了等,见她不再往下说,便压下翻涌的心绪,问道:
“那咱们具体怎么做?”
“让玄霜叮嘱沧州的暗桩,查案务必小心谨慎,万万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沈墨月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冷硬,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,
“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,凶手绝非寻常之辈,背后或许还有庞大的势力支撑,不是他们能硬碰的。
暗桩只负责做‘眼睛’和‘耳朵’,一旦发现蛛丝马迹,第一时间传回京城。
不准显露身份,不准擅自动手,更不准打草惊蛇。切不可因小失大,折损人手。”
“是!奴婢即刻传信。”
青黛躬身领命,却没有立刻退下。
她犹豫了一瞬,抬起的眼睛里映着沈墨月的身影,又轻声问道:
“小姐,您说……林雪儿会把那东西交给王爷吗?”
“会,但绝不会这么快。”
沈墨月语气笃定,像是已经看穿了林雪儿的五脏六腑,
“那是她唯一的筹码,是她在东宫苟延残喘的保命符,也是她唯一的退路。
一旦交出去,她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,没有了任何依仗。
别说在东宫立足,能不能活过明日的第一缕晨光,都是未知数。她不是不交,是不敢交,更舍不得交。”
“那王爷那边……?”
青黛试探着问,语气里带着对那位主顾的微妙评估,
“他花了这么多钱,若是一直等不到东西,会怎么做?”
“王爷等得起,也耗得起。”
沈墨月嘴角浮起那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弧度,
“他既然愿意花三十万两买那东西,就说明他早已做好了等待的准备,也摸清了林雪儿的心思。他是在‘熬鹰’————
不给食,不让歇,只围在笼子外面看着,耐心地、一点点地,熬到林雪儿自己撑不住,双手奉上。不过……”
她抬眼,看向青黛,眼中锐光一闪而逝:
“林雪儿手里的东西,太子迟早会察觉到。一旦太子察觉,林雪儿就有杀身之祸。
那东西是能置太子于死地的致命罪证,更是悬在他头顶的剑,太子绝不会留着她这个隐患。”
“林雪儿在东宫本就举步维艰,若是太子发现她手里还藏着那样的东西……”
青黛倒吸一口凉气,接上了她的话,
“太子必会立刻杀了她,永绝后患。”
“当然。”
沈墨月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,像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却浑然不觉的困兽,
“太子如今被禁足,本就焦躁难安,如同困兽,随时都可能狗急跳墙。
一个失宠的太子妃,在他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。若成了隐患,他只会毫不犹豫地除掉,像碾死一只挡路的蝼蚁,绝不会有半分手软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需要做些什么吗?”
青黛轻声问道,声音里透出对小姐下一步棋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