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暗涌,事出反常
沈墨月醒来时,指尖先碰到了一片冰凉的锦褥,寒意顺着指腹蔓上来,如灵蛇钻骨,冷得她指尖微蜷。
她缓缓侧过脸——
身侧早已空寂,枕畔仅余一道浅淡得近乎消散的印痕,像水面上即将散尽的涟漪,转瞬便要没于无形。
日光穿窗棂斜射而入,被雕花木格裁成细碎光斑,懒洋洋泼在云纹缎被上,晃得她睫羽轻颤,缓缓眯起了眼。
她撑着锦被坐起身,乌发如瀑般散落肩前,嗓音还裹着初醒的沙哑。
“青黛。”
“小姐醒了!”
青黛应声推门而入,端着鎏金铜盆轻步上前,步子轻快却稳如磐石,盆中清水纹丝不动,连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沈墨月抬手拢了拢散落的乌发,长睫轻颤,像蝴蝶扇了下翅膀。
“回小姐,午时已过三刻了。”
青黛将铜盆搁在矮凳上,麻利拧了热帕子,双手递至沈墨月面前,语气恭谨。
“我竟睡了这许久?”
沈墨月动作微顿,热帕悬在指尖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——
她素来作息规整,这般睡到日头高照,竟是罕见。
“王爷天不亮便入宫了,走时特意吩咐奴婢——”
青黛上前一步,屈膝服侍她洗漱,声音压得略低,却字字清晰,
“说您昨夜与他对弈至深夜,身子乏得紧,令奴婢万不可扰您清梦,务必让您睡足。连廊下的画眉鸟,都让赵管家挪去后院了,生怕惊着您。”
沈墨月未应声,只拿干帕慢慢擦着手指,一根一根,从指根到指尖,动作从容不迫,像在擦拭一柄看不见的刀。
她垂着眼,似在想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想,周身静得只剩帕子摩擦指尖的轻响。
“小姐,外头有几件事。”
青黛一边替沈墨月理顺散乱的发丝,一边将声音压至极低,语速快而沉稳,
“第一件,玄霜姐传回消息,西山一战负伤的一百六十九名暗桩,如今已有九十人基本痊愈,皆已陆续归位,隐匿于各处待命。”
她顿了顿,索性蹲下身,唇瓣几乎贴在沈墨月耳畔,轻得像在薄冰上走路,生怕漏了半分,
“余下伤势较重的六十九人,恢复得也比白芷姐预估的要好,不出一个月,便能尽数康复,重返岗位,绝误不了大局。”
“不急。”
沈墨月将擦完手指的帕子递回,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刀锋入鞘般的利落,
“康复的人,务必休养至根骨痊愈,再上弦归位。宁可暂缺人手,也绝不可让他们硬撑。伤了根骨若勉强当值,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、坏了全盘计划,得不偿失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
青黛恭敬接过帕子,又递上一条干净的软帕,“第二件,药铺那边。”
她指尖不停,继续低声禀报,每个字都像是掂过斤两的,
“朱砂姐说,三十二家分号已全部清点造册完毕,眼下正着手修缮门面,预计一个月内可陆续开张。
——另有十四家分号正在交接手续,三日之内便能全部办妥,绝误不了事。”
沈墨月接过软帕,轻轻按在脸上,温热的气息渗进肌肤,将最后一丝倦意彻底蒸散。
“还有呢?”
她淡淡追问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。
“还有——大夫已招募了五十八人,”
青黛拿起羊脂玉梳,指尖轻柔梳理着沈墨月如瀑的长发,梳齿划过发丝,只发出细微的轻响,生怕惊扰了眼前人,
“如今玄霜姐正带着他们做暗桩的根基训练,潜伏、传信、避敌,等白芷姐忙完伤员诊治之事,再教他们辨识毒物、急救之法,确保人人都能独当一面。”
“告诉玄霜,医者分两批训。”
沈墨月放下软帕,伸手拿起妆台上的羊脂白玉簪,指尖轻轻转动,玉质温润的光泽在她苍白的指尖流转,语气平静却暗藏决断,
“基础好、悟性高的,不必等白芷,先出师待命。分号开张前,每个铺子至少配两名能独立坐堂的大夫,既要能治病救人,也要能暗中传信。”
青黛连连点头,手上梳理长发的动作未曾停歇。
“另外——”
沈墨月垂眸看着簪身,目光落在玉簪上的云纹暗刻,温润的玉质映着光,在她苍白指间流转着淡淡的光泽,低声吩咐,
所有分号先做义诊,不收诊金——把名声打出去,把人心攥手里。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像秤砣入水,一沉到底,
“保命丸没准备妥当之前,万万不可急着开张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青黛梳头的手猛地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小姐的意思——”
她心头微动,俯身轻声问道,
“咱们所有分号,要统一时日开张?”
指尖微微用力,玉簪的棱角硌得指尖发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