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艺为饵,真相为钩
“王爷,这世间看得通透之人多了去,”
沈墨月声音轻淡,恍若车外随风碾过的落叶:“只是大多人看得清,却不敢直言罢了。”
“哦?”
萧夜衡眸光微闪,像是看到有趣之物,
“那王妃,却敢直言本心?”
“要看这话,说与何人听。”
沈墨月微微侧首,目光越过他肩头,落向晃动飘摇的车帘,声音淡如暮秋晚霭。
“妾身嫁入王府,承蒙王爷照拂,才多了几分直言的胆色。”
她顺势想将下颌从他指尖轻轻偏开,却被他反手稳稳扣住,再度拉回原处,不允避让。
“王妃心思通透,当真是有趣得很。”
“那王爷以为呢?”
沈墨月顺势反将一军,语调依旧温顺柔和,却干净利落把难题抛回他身前,分毫不落被动:
“王爷心底当真觉得,出身门第,该与才情高下强行划界吗?”
萧夜衡目光沉了下去,她根本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,正面接下他的问话,反倒刻意筑一座更高的台,把自己架上去——
越是冠冕堂皇的言辞,越是能掩住心底真实算计,也越让人无从追问她真正的心思。
以堂皇之言堵人口舌,向来是聪明人最擅长的自保之法。
“本王?”
他深邃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,眼底酒意尽数被寒凉驱散,语气听不出喜怒,却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气场。
“本王只知,王妃所言,字字都合情理。”
那语调慵懒又多情,像在细细品味一杯明知有毒的佳酿——
不为解渴,不为贪味,只为细细摸清毒药底细,看透糖衣之下暗藏的锋芒算计。
可他这话,又说得暧昧不清,句句似温情,字字藏糖浆裹着的刀刃。
沈墨月心底暗自嗤笑——
想以温情话术撩拨试探?
未免太小看她。
她才不会上这个钩。
她偏不领情,偏不遂他的意,落入他设下的言语圈套。
“只是有一处,”
萧夜衡箍着她腰肢的臂膀又收紧半寸,压迫感层层叠加。
“本王却觉着,处处透着蹊跷。”
沈墨月抬眼望向他,“不知王爷所指,蹊跷何处?”
“蹊跷便在于——”
他目光暂时从她脸上移开,落向随风轻晃的车帘,看似随口闲谈,每一个字却都裹着森然寒意。
“赵姑娘一曲绝艺,李公子一身雅才。一个风尘伶人,一个世家贵胄,怎会偏偏凑在同一场宴席上同台献艺?未免太过凑巧。”
萧夜衡顿了顿,又转回头看她:
“王妃觉得,这会是巧合吗?”
“妾身凡尘女子,哪有本事分清何为巧合、何为刻意。”
沈墨月垂眸,指尖慢悠悠抚平膝前衣料褶皱,动作不紧不慢,神态从容淡定:
“这世间,机缘巧合本就繁多,王爷若事事深究推敲,未免太过劳心费神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眸,眼底映月光,平静得不像在装,而是真的不在乎,
“不过妾身倒觉得——”
“嗯?”
萧夜衡凝住她,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只是妾身倒觉着,赵姑娘若真有心算计布局,绝不会选这般宾客云集、人多眼杂的场合。
——算计之道,最忌锋芒太露、置身众目睽睽之下。”
她稍作停顿,语声轻缓却一针见血:
“这道理,王爷比妾身看得更透彻。”
“王妃所言有理。不过说起才情雅艺……”
萧夜衡顿了顿,话锋自然一转,如溪流顺势改道,没有半分突兀:
“太子妃的琴艺,反倒比赵姑娘与李公子,更显造诣不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