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陷阱,真假难辨
车轮碾过长街青石板,滚出一路沉闷辘辘钝响,车厢随行路微微晃荡。
萧夜衡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悄然收紧几分,看似怕她在怀中不稳滑落,实则是不动声色的强势宣示。
他垂眸凝睇怀中人——
冷月光透过车帘缝隙,斜斜洒在她苍白的侧颜上,映出睫毛投下的细碎暗影。
那层暗影如薄纱遮眸,掩去她眼底真绪,藏住心底城府,也硬生生挡下他所有想要探入深究的目光。
沈墨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香,混着沉水香清冽沉静的气息,温热怀抱将她周身密密裹住,可她脊背却绷如拉满的弯弓,分毫不敢松懈。
指尖在广袖里悄然蜷起,不挣扎、不迎合,只维持着一种疏离到恰到好处的温顺顺从。
帘缝漏进的微光,将车厢硬生生割成明暗两半,却始终照不破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、坚若寒铁的无声对峙。
这片死寂里,藏着心照不宣的试探,更藏着暗流汹涌、一触即发的权谋博弈。
沉寂良久——
他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轻扣住她下颌,力道拿捏得极准,仿若捻起一片易碎的白瓷,微微运力,便将她的脸庞轻轻抬正。
动作看着温柔缱绻,骨子里的霸道强势却藏无可藏——
像强行掀开一卷刻意封存、不肯摊开示人的禁忌之书。
四目相对,呼吸咫尺交缠。
二人近得呼吸可闻,他能清晰窥见她瞳孔里盛着的一缕冷月光,温热气息交织缠绕,早已分不清谁的气息更灼人。
沈墨月不闪不避,静静迎上他深邃眼眸,眼底平静如深冬冰封寒潭,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“王妃今日赴宴,玩得可尽兴?”
萧夜衡声线低沉沙哑,裹着宴饮后的微醺慵懒,像刀刃裹着丝绒,语轻而漫不经心,却自带一股浸人后颈的凉意。
沈墨月回答得干脆利落,仿佛刀刃切过豆腐,不带一丝犹豫:
“尽兴。”
他低低溢出一声浅笑,指腹带着薄茧粗粝触感,缓缓摩挲着她下颌微凉肌理。
“当真尽兴?”
“当真。”
沈墨月睫毛几不可察轻颤一瞬,恍若蝶翼拂过晚风,转瞬便重归沉静,反倒从容反问:
“那王爷呢?今夜宴席,王爷可舒心开怀?”
她非但没有被他的气场压制半分,反倒顺势将话锋轻巧抛回,姿态恭谨温婉,字句却精准卡在他话语缝隙之间,分毫不让。
萧夜衡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,月光落进他琥珀色瞳仁,似深潭沉了一片碎冰,寒凉彻骨。
“有王妃在侧相伴——”
他刻意稍稍顿住话语,拇指微微加力,又将她脸庞抬得更近一寸——
二人距离咫尺相依,温热气息直拂过她柔软唇瓣。
“本王又怎会不快?”
沈墨月心底暗自冷笑——
开心个鬼。
这阴诈的狗男人,整场宴席下来,面上装得情意缱绻,实则全程面色紧绷,眉眼间哪有半分“开心”的样子?
——分明是只阴鸷深沉的腹黑豺狼。
可她没有戳穿,唇角弯起一抹温顺柔和的弧度,温顺得似被全然驯服的狸猫:
“王爷舒心,便是妾身最大的福气。”
她稍作停顿,语气依旧恭顺温婉,眼睫却在他拇指按压下极轻颤动,像被捏住羽翼的蛱蝶,不再贸然挣扎,却始终不肯全然敛翅臣服。
“妾身席间见王爷甚少展颜,还当今夜宴上曲目,不合王爷心意。”
“王妃倒是有心,”
萧夜衡拇指停在她下颌棱角最分明处,那线条冷硬利落,宛若一柄未开锋的寒刃,他眸色悄然沉下几分,语气深意暗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