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动怒,扣手成锁
那枚白子在沈墨月指尖翻了个面,稳稳落在棋盘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林雪儿眼底闪过一瞬的诧异,像石子丢入深井,等了许久,竟未听见回音。
她压下那股微妙的失落,将话头又往前逼了一步:
“七皇叔方才在偏厅,与雪儿促膝长谈许久。”
她说得笃定,目光牢牢锁住沈墨月的脸,像在等待一面墙出现裂缝——
仿佛要从那片淡漠的眉眼间,凿出一道缝隙,窥见内里该有的慌乱。
沈墨月却依旧未发一言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棋盘边缘,神色沉静得像一潭深冰。
晚风穿廊而过,卷得她鬓边碎发轻扬,她抬手缓缓拢至耳后,动作慢得像在抚平一匹看不见的锦缎。
林雪儿终于将底牌摆上了台面,
“他想要本宫手里的一件东西——一件关乎他大业的东西。是他势在必得之物。”
她俯身逼近,盯着沈墨月的眼睛,一字一句,咬得极重,像在下最后一着棋:
“皇婶若肯主动离开王府——”
她故意顿了顿,让那半截话在空气里多悬了一瞬,享受这片刻将人心攥在掌中的快意,盼着她露出不舍与慌乱。
“雪儿便将那东西双手奉上,助他得偿所愿,了却这桩心事。”
话落,花架下静了一瞬,连风都停了。
“我愿意离开。”
沈墨月缓缓抬起眼帘,仿佛水底升起一轮淡漠的月。
她浅浅一笑,声音轻软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——
“妾身,求之不得。”
林雪儿浑身一怔。
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当真?”
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凑,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,追问道:
“你当真愿意离开王府?舍得这闲王妃的尊荣,舍得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沈墨月抬眸看向她,就像在看一个踮起脚尖争抢一枚苦果的人。
“娘娘说,若妾身愿意离开王爷,便将那东西送予他。妾身只想问一句——”
她的目光落在林雪儿华服裹束的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,似在看一只困在金丝笼中太久,早已忘了天地辽阔、忘了自由为何物的雀鸟:
“娘娘凭什么觉得,妾身不想离开?”
“笑话!”
林雪儿嗤笑出声,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溅出来,
“这闲王妃的身份,手握权势,锦衣玉食,富贵无忧,多少女子挤破头都求不来。
——你若不贪恋权势,当初又为何要为太子自戕?分明就是口是心非,欲擒故纵!”
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人都有走错路的时候,妾身也有糊涂的时刻。”
沈墨月没有辩解,也不见羞恼,声音依旧是那副孱弱的调子,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,像钉子楔进木头里。
“那时以为一死能了百事,如今想来,不过是画地为牢,作茧自缚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从林雪儿脸上移开,望向远处廊檐下那一方被框得四四方方的天空——
声音轻缓却带着刺骨的清醒,像一把裹着棉絮的薄刃,一字一句,割开林雪儿从未敢审视的真相:
“太子妃娘娘,您视若珍宝、拼尽全力争抢的东西,在妾身眼里——
不过是一座更精致、更冰冷的牢笼。
您眼里无比珍贵的权势、情义、尊荣……妾身根本,不稀罕。”
林雪儿定定地看着她,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破绽——
找到一丝妒忌、一丝不舍、一丝伪装被揭穿后的慌乱。
可她找到的,只有一片清明的静水,坦荡得让她心慌。
“你当真一点都不贪恋?”她不死心,追问道,语气里依旧充满不信。
沈墨月轻轻摇头,声音依旧轻缓,目光落在林雪儿脸上,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,却又无比清晰:
“不过,娘娘即将触手可及的自由——”
她顿了顿,那语气带着毫无遮掩的羡慕与坦然,“却是妾身梦寐以求,而不可得的东西。”
“自由?”
林雪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忍不住放声嗤笑。眼底的嘲讽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,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,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,
“一个女子,要那自由有何用?离开了王府的庇护,卸下这闲王妃的身份,你一个弱女子,身无长物,体弱多病,能在这乱世之中活过三日吗?”
“为何不能?”
沈墨月抬眸反问,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迎上林雪儿的目光,坚定得没有半分玩笑之意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困在牢笼里,纵使锦衣玉食、身份尊贵,纵使被万人敬仰——
这与行尸走肉,又有何分别?”
“你疯了!”
林雪儿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惊怒,猛地往前逼了一步,宽大的袖摆带起一阵急风,狠狠扫落棋盘上一枚黑子。
棋子骨碌碌滚下石阶,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,脆响刺耳,宛若某种执念碎裂的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