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压境,笑里陈兵
沈墨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。
她忽然觉得这局面有趣极了。
他要演深情吗?
那她便搭一座戏台,陪他唱完这场戏。
她倒要看看这位翻云覆雨的男人,在这方寸暖阁里,能把一个“情”字演到什么地步,又能在什么时候,露出第一道裂痕。
“下去吧。”
她对青黛摆了摆手。
随即抬头,看向铜镜中的萧夜衡,目光在镜中与他相接,语调随即软下来,像浸了温水的棉,带着几分刻意却又不着痕迹的柔顺:
“那便有劳王爷了。”
青黛不敢再推辞,躬身行礼,快步退了出去,珠帘被她仓促的脚步撞得轻响,旋即归于死寂。
门扇合拢的轻响,像棋盘上落下的最后一粒棋子,落子无悔。
暖阁里只剩两人。
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颀长,在地面上交颈纠缠,分不清是谁覆住了谁,又是谁困住了谁。
萧夜衡在她身后站定,握着帕子,没有立刻动作,只静静看着镜中的她。
铜镜里,一坐一立,月白与石青相映——
一个垂目敛眉,却蓄势待发;一个负手而立,却蓄而不发。
气质相契,又针锋相对,像两把同时出鞘,却又同时停在半空的剑。
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一瞬,电光石火,沈墨月先移开了视线。
不是示弱。方才换药,她是攻方,他守得滴水不漏;如今换了局面,她偏要退一步,把主动权交出去。
她要看看,他拿着这主动权,能做出什么事来。
萧夜衡伸手,拢起一把湿发,用帕子轻轻裹住,缓缓擦拭。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专注得让人心头发晃。
沈墨月的身体在他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,极轻地僵了一下,脊背绷得笔直——
肩胛骨在月白寝衣下微微凸起,全身筋骨都在那一刻进入了戒备。
她不怕他的算计——
算计是看得见的刀刃,有迹可循,有路可退。
可这份温柔——
这无声无息、无影无形的东西,她不知道它的剑锋藏在何处,于是每一寸触碰,都像踩在不知深浅的冰面上,比明晃晃的算计,更让她忌惮。
他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却没有停,反而动作更慢,力道更轻——
从发根到发尾,一绺一绺地擦,仔细得不放过每一根发丝。
帕子裹着湿发吸走水珠,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暖阁里,像某种隐秘的私语。
指尖偶尔隔帕触到她的头皮,温热的触感透过微凉的肌肤递来,沈墨月的脊背又绷紧了几分。
镜子里,她看见他低垂的眉眼,长睫在烛火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。
这般模样的他——
褪去了一身锋芒,少了几分狠戾,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烟火气,陌生得让她生出几分恍惚。
那僵直的脊背,在他缓慢而固执的温柔里,一分一分地软了下来。
他没有看她,却仿佛能感觉到她的目光——
她在镜中看着他。
一缕发丝从帕子里滑出,落在她的锁骨上,微凉的湿气贴着肌肤,刺得她轻轻一颤。
萧夜衡的指尖顿了一瞬,随即极轻地拈起那缕发丝,放回帕子中。
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,温热的触感落在微凉的肌肤上,像一道电流,瞬间窜遍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