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动亮伤,以静为刃
暖阁内烛火摇曳,膳桌上的饭菜渐渐变凉。
两名丫鬟捧着茶盏入内,步履轻如狸猫,将青瓷盏搁在窗下矮榻的小几上,茶烟袅袅升起,未敢惊动帘内半分。
“走,喝点茶。”
萧夜衡起身,握着她的手未曾松开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,仿佛要将她的温度,牢牢刻在掌心。
沈墨月借力起身,两人并肩走向矮榻。
不过十来步的距离,他们走得极慢——
她肩头有伤,他便刻意放慢脚步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递过来,稳稳托着她的腕子。
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握着随时会滑脱的猎物,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。
到了榻边,他先扶她坐下,自己才在她身侧落座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,界限分明,可他的手却依旧握着她的,自然地搁在自己膝上——
仿佛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举动,拇指还轻轻压着她的虎口,像把玩一枚温玉,又像扣住一道命门。
丫鬟上前放下茶盏,垂首退下,屏风后传来珠帘轻撞的脆响。
萧夜衡端起自己那盏茶喝了一口,喉结微微滚动,目光落在茶汤上,没有看她。
沈墨月也端起茶盏抿了抿,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,入口却有股说不清的涩。
指尖交握的力道,却始终未变——
似在较量,又似在纠缠。
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,一下又一下,似无意,又似刻意。
沈墨月没有抽手。
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极轻地蜷缩了一下,不是挣扎,而是一种无声的回应。
指尖划过他的掌纹,带着细碎的痒意,一点点渗透彼此微凉的肌肤。
不多时,赵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恭敬却不逾矩:
“王爷,王妃,热水已备好,可入内洗漱。”
萧夜衡看了沈墨月一眼,语气平淡:“王妃有伤,不便久候,先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沈墨月垂眸应声,嗓音柔软得恰到好处,她指尖轻轻抽了抽——
没能挣脱。
他的手指像一道机关,在她抽手的瞬间微微收紧,恰好将她困在掌心。
他看了她一眼,才极缓极缓地松开,一根一根手指撤离,指尖在她掌心拖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,仿佛刻意,又仿佛只是寻常的动作。
沈墨月起身,被青黛扶住,走向净室。
身后那道视线落在她背上,像一支未曾离弦的箭。
净室里水汽氤氲,白汽缭绕,模糊了铜镜的轮廓,青黛服侍她宽衣——
肩头的箭伤、后腰的剑伤、肋下的淤痕,在水汽中一一显露,纵横交错,触目惊心。
沈墨月望着铜镜中的自己,那些伤痕安静地趴在肌肤上,像一场无声的对质。
洗漱完毕,青黛为她换上月白色寝衣,领口宽松,恰好遮住肩头的绷带,只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肌肤。
她站在净室门前,深吸一口气,将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压下去,然后推开门。
暖阁里空着。
另一间净室里传来极轻的水声,隔着门扇,隔着屏风,若有若无。
两人隔着一扇门,各自卸下伪装与铠甲,露出最真实的模样。这份短暂的安宁,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——
他们都知道,门推开之后,便又是一场刀光剑影。
萧夜衡从净室回来时,换了石青色寝衣,发梢微微沾湿,水珠顺着发尾滑落,滴在领口的衣料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,快得像错觉,随即移开,神色平静无波——
仿佛方才榻上的纠缠,指间的试探,都只是一场不足挂齿的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