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榻同栖,以身饲虎
屋中烛火微跳,连呼吸都似凝住了一瞬。
萧夜衡目光落于窗棂斑驳的光影上,声音沉缓如古玉相击,不疾不徐却字字砸心:
“西山峡谷,最后一刀刺穿林文渊心口的劲敌,是她。”
“还有,醉仙楼登台唱曲,转脸易容成小厮,从本王眼皮底下脱身的歌姬,”
他缓缓转头,深邃的视线扫过萧一、萧二紧绷的脸庞,语气里无半分波澜,却藏着惊雷:
“也是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精准锁在萧一身上,一字一顿戳破关键:
“还有河神庙。从你手中救走残指的,依旧是她。”
“什么?!那她……”
萧一的喉结狠狠滚了一圈,下意识按上腰间佩刀,才勉强稳住身形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。
“当初悬崖之下,背本王攀上绝壁,开口便要一百两黄金的蒙面女子——”
萧夜衡终于抬眼,目光扫过四人,语气冷寂如寒潭:
“还是她。”
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萧二手里的茶盏“咔”地裂了道细纹,他浑然不觉,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王妃竟……藏得这么深?”
“王爷!”
莫老猛地单膝跪地,苍老的身躯微微发颤,声音绷得发紧,
“若真如此,王妃身怀绝世之技,心思深不可测,又刚对您下过药,留在身侧,便是与虎同眠,凶险至极!请王爷三思啊!”
“莫老说的是,主子,王妃潜伏您身侧,目的绝不可能单纯!”
萧一终于找回了声音,却似被砂石磨过般粗糙,急声请命:
“请主子下令,属下即刻封锁婚房,布下天罗地网,定让她插翅难飞!”
“主子!”
萧二回过神。
他单膝砸在地上,声音压得极低,字字如刃,却像淬了毒的箭矢:
“若实情当真,王妃手段诡谲莫测,留她在侧,便如利剑悬顶,朝不保夕!
请主子准许暗影司出手,绝不让她再有机会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眼底有杀意一闪而过,
“伤您分毫。”
赵管家虽未开口,却微微颔首,眉头拧成一团,眼底的忧惧毫不掩饰——
他守在萧夜衡身边数十年,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局面。
四双眼睛,八道目光,齐齐盯在萧夜衡身上,带着惊惶、急切与不解。
一个能悄无声息给暗影司之主下药、能一刀取林文渊性命、能从萧一手底救走残指,能在绝壁之上负重攀爬的女子——
身份层层伪装,身手深不可测,却日日卧在王爷枕边。
这已不是与虎同眠。
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——
睡觉。
这分明是把利刃架在脖颈上,连睡梦中都要提心吊胆,稍有不慎,便会血溅当场。
烛火又跳了跳,将萧夜衡的身影与四人的身影在墙上叠在一起——
像一幅沉默却暗流涌动的画卷,连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杀意与疑云。
“无妨,本王自有分寸。”
萧夜衡抬眼,语气平淡无波,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,一字一句定下调子:
“从今日起,你们对她——该有的恭敬,一分不能少;该有的戒备,一分不能多。”
萧一沉默了许久,喉结滚动数次,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:
“主子,那您打算如何处置王妃?”
萧夜衡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门边躬身侍立的赵管家身上,语气依旧平淡:
“赵管家。”
赵管家身子一凛,后背瞬间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放轻,躬身应道:
“老奴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