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灵归巢,血酬千金
婚房之内。
晨光自雕花窗棂斜斜切落,在青灰金砖地上划开一道刺目的亮痕,将满室的寂静割得支离。
沈墨月端坐在窗前,素手轻搭在案几上,目光凝望着门扉方向——
青黛这个时辰,快回来了。
未等片刻,门轴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,几被晨风揉碎。
“小姐。”
青黛推门而入时身形微躬,像一只警觉的猫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凝固的沉敛。
沈墨月缓缓抬眸,眼波浅淡如寒潭,只淡淡吐出三字:
“回来了?”
“是。”
青黛快步上前,跪坐在脚踏之上,呼吸还未完全平复,
“第一件事,玄霜姐已率所有人安全回巢,本次西山行动我方共出动千人,折损二百三十九人。
——其中七十人殉身,一百六十九人负伤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,指节攥紧绢册边缘,
“伤者已分散转移至城外三处别庄,由白芷姐亲自主持调配药材,带人秘密诊治,绝无泄露之虞。”
沈墨月指尖微顿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瞬。
“传我令,所有伤亡者,按最高规格厚金抚恤——”
她眸色微沉,不见半分波澜,却字字如钉,
“殉身者家人,赏银加倍;其子女交由幽灵阁供养至十六岁,衣食住行、读书习武,半点不得有差。”
“是!”
青黛笔走龙蛇,绢册上墨迹未干。
“重伤致残者,若能调养恢复,尽数转入明面产业做些轻省活计,保一世安稳;”
沈墨月稍作停顿,声音添了几分极淡的暖意,像冰层下渗出的温泉,
“若难以复原者,便安置各庄子上,由阁里赡养终老,百年后按阁中长辈规格安葬。”
“奴婢遵令!”
青黛肃然应下,指尖飞快记录,眼底满是敬佩——小姐看似清冷,却把底下人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“还有。”
沈墨月垂下眼,语速骤然加快,却字字如断金,
“本次参与之人,每人赏银五百一十两。你去告诉他们——
银子是身外物,命才是根本。下次行动,我要看到更少的血,更要看到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。”
“小姐!”
青黛猛地抬头,声音都走了调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,
“五百一十两?这……寻常庄户人家,一辈子也挣不到十两银子!这赏银是不是太过厚重了?”
“你不懂,金钱最是纯粹,也最能收买人心——”
沈墨月抬眸,淡淡道,
“为你舍命的人——就该得到舍命的回报。这不是施舍,是他们用血换来的体面。
——你要让他们知道,把命交到幽灵阁手里,比交给老天爷更值。”
青黛心头剧震,像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又像一团烈火从胸腔烧起。
她瞬间明白了——
这不是抚恤,这是契约。
是用五百一十两银子刻进骨头里的誓言——
你的命,我买得起;
你的后路,我铺好了。
你的家人,我护得住。
从今往后,幽灵阁每一个人都会记住这个数字,会传颂这个数字,会为了这个数字,心甘情愿去死。
“奴婢明白了!”
她不再多言,飞快翻到绢册下一页,呼吸却比刚才更重了几分,
“第二件事,林相死讯已在市井传开,人心浮动。赵管家方才已代表王府对外宣告,王爷已然苏醒,且已知晓赌盘之事。”
她抬眼看向沈墨月,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语速都快了几分:
“赵管家当众言明,王爷已知林相通敌叛国之罪,绝不会出手相救。
另外,朱砂姐已将赌盘账目核算完毕——
咱们押注的五十万两本金,前期赔率一赔九,后期疯涨至一赔十五,扣除打点与损耗,最终获利约五百六十万两。”
五百六十万两。
这个数字在寂静婚房里沉了沉,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,连空气都滞了一瞬。
“小姐,这笔钱足够支撑幽灵阁三年的开销了,”
青黛咽了咽口水,忍不住问道,眼底满是雀跃,
“您怎么半点不见喜色,难道不开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