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相扣,心隔深渊
晨光洒在两人身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,看似岁月静好。
她任由他握着,温顺得像一只被主人牵回家的猫。
两人回到屋内,早膳已备好,热气袅袅,在晨光里画出柔软的弧线,驱散了晨间的寒凉。
萧夜衡执起银箸,夹了一筷子软糯的桂花糕,自然无比地放入她面前的青瓷碟中,声音温和,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,
“多吃些,你太瘦了,身子骨弱,需得好好补补,才能早日养好身子。”
沈墨月垂眸,小口小口地吃着,声音带着几分感激:
“谢王爷体恤。”
萧夜衡静静看着她细嚼慢咽,目光温和无波,眼底却藏着淬了冰的审视,一寸寸剖她的伪装,连呼吸都不肯放过。
沉默片刻,他才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的试探几乎凝成实质,
“你素来体弱,连大声说话都要喘上几口,却能在箭矢激射之际,那般果决替本王挡下致命一击,倒是让本王……刮目相看。”
来了。
沈墨月心底冷笑一声——
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。
“当时……只看见那箭朝王爷射来,臣妾脑中一片空白,”
她缓缓抬起眼,眸中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,指尖微微蜷缩,似仍惊魂未定,眼底还泛着一丝浅浅的水汽,模样我见犹怜,
“等回过神来,身子已经……已经挡上去了。”
萧夜衡面上不动声色,眼底的疼惜却更浓了几分,仿佛真的被她这番深情所打动。
他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,掌心温热,带着安抚的力道,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她的指节——
一寸一寸,似是无意,实则在细细试探她的骨相。
试探这双看似柔弱无力的手,是否藏着习武之人的厚茧与痕迹。
“傻。”
他语气里满是后怕与自责,指尖摩挲的力道又重了几分,
“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你让本王……如何自处?”
“王爷平安,便是妾身的福分。”
沈墨月睫毛轻颤,适时截断他的话,像被他这番话深深触动,声音更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
“臣妾……不敢想别的,只求王爷岁岁安康,平安顺遂。也盼王爷,莫要再让自己陷于这般险境,臣妾……承受不起。”
萧夜衡唇角微勾,笑意冷浸眼底,声音愈柔,刀意愈锐:
“只是本王竟不知,王妃弱得连风都受不住,关键时刻,身手竟比府中精锐护卫,还要快上几分。”
“王爷说笑了,臣妾不过是一介弱女子,手无缚鸡之力,何来身手可言?”
沈墨月身子微不可查一僵,依旧垂眸温顺,声音轻得发颤,带着几分委屈与茫然:
“臣妾心中只有王爷安危,哪顾得上害怕?许是……情急之下,连天命都肯偏帮几分。
“情急之下?那日……你是如何替本王挡那一箭的?”
萧夜衡声音依旧温和,像在闲话家常,
“寻常闺阁女子见了弩箭,早已吓得腿软,连动都动不了,你却能及时挡在本王身前?”
沈墨月心口猛地一空,心跳漏了一拍,浑身警铃狂响。
这个问题,刀刀见骨——
不问怕不怕,不问疼不疼。
只问“你如何能?”
潜台词再直白不过:
你反应太快、太镇定、太利落,根本不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病弱王妃。
沈墨月眼眶微微泛红,身子轻轻一颤,似是被他的话硬生生勾起了那惊魂一刻的恐惧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委屈:
“妾身……妾身也不知,只看见那箭朝王爷射来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王爷不能死,别的……什么都顾不上了”
她抬手,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痕,声音愈发虚弱,
“若不是命大,臣妾此刻……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,再也见不到王爷,再也不能陪在王爷身边了。”
说完,轻轻咳嗽两声,面色又添了几分苍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,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。
萧夜衡看着她这副模样,眸色愈发深沉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——
一个连走路都喘、风一吹就倒的病弱女子,怎能在弩箭激射的刹那,精准扑到他身前挡箭?
分明是撒谎。
可她演得太真,竟让他一时分不清,是情深,还是藏刀——
既然演得这么真,那他便亲自拆穿。
“是本王吓到你了。”
萧夜衡缓缓收回手,语气看似软了下来,眼底的审视却分毫未减,目光一寸寸扫过她肩头、手臂、指尖,像在丈量她究竟藏了多少秘密,
“是本王吓到你了。是本王不该提这些,让你回想那惊魂之事,惹你伤心了。”
他忽然起身,缓步走到她身侧——
高大身影当头压下,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,压迫感沉甸甸砸下来。语气沉了几分,强势得不容拒绝,却裹着温柔外壳,让人半分推拒不得:
“让本王看看你的伤——你为本王舍命,这伤,本王必须亲自验。”
话音落,他伸手便要去掀她左肩的衣料,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。
沈墨月的心脏,在胸腔里重重擂了一下,几乎要撞碎肋骨——
不行!不能露。
一露,便满盘皆输——
肩上箭伤太医已妥善包扎,表面看不出异样。
可昨夜行动留下的细伤还藏在衣下,即便用药遮掩,以他眼力,只要多看一眼,必定露馅。
他心思太细、观察力太毒,只要被他掀开一角,所有伪装,会在一瞬彻底崩塌!
“王爷……”
她垂下眼,指节在袖中死死攥紧,耳根漫开一层浅淡绯红,蔓延至脖颈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羞赧之下藏着极淡的紧绷,
“太医已经妥善处理过了,用了最好的金疮药,不劳王爷费心。妾身……真的无碍,不疼了。”
“无碍?”
萧夜衡的眸色沉了一分,俯身靠近——
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,声音压得极低,似是情人间的低语,温柔缱绻,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
“你为本王舍命,为本王受重伤,本王连看一眼伤势都不能?”
“王爷!”
沈墨月袖中的指尖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柔柔弱弱地抬手推拒,面色羞赧得快要滴出血来,
“妾身真的没事!王爷这般,妾身……妾身害羞。”
“我们是夫妻。”
萧夜衡步步紧逼,身子又靠近了几分——
两人几乎贴在一起,那压迫感愈发浓烈,他的指尖已经掀开了她肩头的一缕衣料,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,带着刺骨的寒意,
“夫妻之间,有何害羞可言?让本王看看,就一眼。”
“王爷非要在此时看臣妾的伤,是想看伤口……还是想看臣妾别的东西?”
沈墨月姿态温顺,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依旧挺立的素梅,看似柔弱,却有着不卑不亢的韧性。
萧夜衡指尖一顿,眸色骤然深了几分,压迫感更沉:
“王妃这话,倒像是在怪本王?”
沈墨月轻轻摇头,指尖怯生生抵在他胸口,柔得一触即收:
“臣妾不敢……只是王爷这般步步紧逼,倒不像关心,倒像在审……藏着利刃的罪人。”
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,无数个念头闪过——
怎么办?
鱼死网破?——
可她如今羽翼未丰,根本不是他的对手;王府是他的地盘,满院子都是他的暗卫,一旦动手,她没有半分胜算,若败,便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色诱?——
太过刻意,也太过愚蠢。
他不是会被美色所惑的人,她若主动示好,只会让他更笃定她心怀鬼胎,只会加速暴露——
萧夜衡这种人,从不会被美色迷眼,只会借美色设局。
打晕他?——
更是不切实际。
他的病弱是装的,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武功,又到底有多深。
一旦失手,便是万劫不复,连一丝周旋的余地都没有。
要如何才能破局?——
她布了这么久的局,裹了这么久的伪装,绝不能毁在这一次试探里!
绝对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