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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相扣,心隔深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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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月被他指尖轻托下颌,力道看似轻柔,却锁得她分毫退不得,硬生生逼得她抬眸——

  那双琥珀色眸子近在呼吸之间。

  近到她能看清瞳仁深处细碎金芒,像裹着蜜糖的冰刃,温柔地贴上来,锋芒却一寸寸扎进肌理。

  让人下意识卸下心防,后颈却无端一凉,寒意直钻骨髓。

  他眼底堆着恰到好处的疼惜与自责,眉头微蹙,还凝着一丝被蒙在鼓里的憋屈,活脱脱一副世间最深情的夫君模样。

  可那温柔皮囊之下,却翻涌着一层不易觉察的沉郁——

  冷如寒潭,悄无声息,似要剥尽她这层温婉病弱的伪装,直抵那不可言说的隐秘腹地。

  沈墨月面上只微微垂眸,长睫颤得恰到好处,耳根漫开一层浅淡绯红,温顺得像只无害的白兔。

 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,却偏在细弱里掺了一丝极淡的笃定,裹着几分病气的柔婉:

  “王爷平安,便是妾身此生最大的福分……”

  一句话情真意切,温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——

  正是世人眼中那柔弱可欺、情深义重的病弱王妃该说的话。

  她说完,还轻轻吸了吸鼻子,似在压抑后怕的哽咽,模样楚楚可怜。

  长公主见此,眼眶当即微红,抬手拭了拭眼角;太医们垂首不语,暗自感叹王妃贤良情深。

  侍女们更是悄悄抹泪,皆觉这对冰骨鸳鸯历经生死,实在动人。

  “傻话。”

  萧夜衡喉间微紧,环着她的手臂骤然一收,力道稳得不带半分虚浮——

  像一道冷铁铸成的锁,将人牢牢圈在方寸之间,语气柔得能溺死人,底下却压着不容挣脱的掌控。

  沈墨月何等敏锐,只一瞬便触到他臂间肌肉骤然绷紧的硬实——

  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攥紧,指节泛白,又极轻地侧了侧身,声音放得更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提醒:

  “王爷……众人还在。”

  动作轻柔、不反抗、不凌厉,只是恰到好处的娇羞推拒,既顾全了他的颜面。

  萧夜衡手臂几不可察一僵,垂眸看她——

  目光沉沉钉在她泛红的耳根上,那抹绯红真假难辨,美得无懈可击,偏像一层精心织就的假面,连一丝破绽都不肯给他。

  他心头忽然掠过一字——

  毒。

  胭脂醉。

  初时只在肌肤上绽开绯红,美艳不可方物,初尝勾魂,入髓即死,神仙难救。

  这女子,便是一杯胭脂醉。美到蚀骨,毒到穿心,一碰,便万劫不复。

  “往后不可再这般莽撞。”

  他低声斥了一句,语气柔得能化出水来,指尖掠过她鬓边碎发,却在她耳尖极轻、极狠一压——

  力道轻如鸿毛,无人察觉,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进这场无声的试探里。

  “你若出事,本王……如何心安。”

  萧夜衡终是缓缓收回手,转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,两人并肩而立,衣袂相贴——

  在外人眼中,便是劫后余生、情深义重的恩爱夫妻,天造地设,再般配不过。

  “好,好!”

  长公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眼底是了然又欣慰的笑,连声叹道,

  “你们夫妻同心,比什么都强。老七,往后你可得好好待王妃,这般重情重义的女子,世间难寻。”

  “皇姐放心。”

  萧夜衡顺势将她往身侧一带,护得愈发周全,姿态自然,掌心在她腰侧沉沉一扣,力道轻却如铁锁,隐晦得只剩两人能懂——

  是警告,也是猎捕。

  “本王记着,定不负她。也记得这份‘救命恩情’。”

  沈墨月被他半揽在身侧,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——

  那心跳隔着素白锦袍传来,与她先前掌心贴在他胸口顺气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。

  沉稳、有力,即便披着病弱的皮囊,也藏不住骨血里的杀伐与力量。

  她心底愈发笃定——

  这个男人,从始至终都在伪装。

  他的病弱,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,是他藏在权谋棋局里的保护色。

  无人知晓,那低垂的眼帘之下,是谁在审视谁,又是谁在算计谁;

  无人察觉,这看似温情脉脉的并肩而立,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——

  每一寸气息里,都藏着试探与交锋。

  “对了,你昏迷这几日,外头闹得可谓是翻天覆地。”

  长公主目光微顿,忽然想起府外沸沸扬扬的传闻,轻叹一声,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,

  “全京城的赌坊都在开赌盘,赌你醒来后,会不会为了太子妃雪儿那丫头,出手救林相。你赶紧出面处理好,可不能犯糊涂。”

  “雪儿”二字落地,像一把淬毒的短刃,猝不及防扎破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纸——

  空气瞬间一冷,方才所有缱绻,瞬间碎得干净。

  萧夜衡余光扫过沈墨月——

  见她垂眸敛目,神色毫无波澜,仿佛未曾听见这个名字一般。

  再抬眼时,眼底已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,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,不解地问道:

  “皇姐说的是?”

  “前几日你昏迷不醒,赌你会救林相的赔率一度疯涨到一赔十五。”

  长公主也不绕弯子,直言道,

  “后来《山河无双录》曝出林相通敌叛国的铁证,民心沸腾,盘口一夜崩盘,如今赌坊关门的关门、跑路的跑路,乱成一锅粥。”

  “救他?”

  他声音沙哑虚浮,恰到好处地咳了一声,指尖微微蜷缩,似是身子不适,眼底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,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与讥诮,

  “本王连自己都差点没救回来,拿什么救人?”

  “你能这般想,本宫便放心了。”

  长公主闻言,眉头微松,眼底的凝重化开几分,叹了口气:

  “你若真因雪儿那丫头犯糊涂,才是自毁长城,得不偿失。”

  沈墨月垂着眼,心底寒意一层层漫开——

  他对雪儿,半分情意皆无。

  昔日所有温柔缱绻,全是一场做给天下看的局。

  这男人,演戏的功夫,竟比她还要精湛几分。

  忽然,他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、极稳地叩了一下——

  节奏冷得像暗卫传信,轻得旁人只当是久病后的微颤。可落在她心上,却重如敲骨,震得她心口猛地一缩。

  沈墨月瞬间读懂了那一下叩击里的深意——

  压着某种被冒犯的冷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。

  他在不满。

  不满什么?

  是不满皇姐拆了他的旧情人设?

  还是不满……她竟半点醋意也无,不上他的钩?

 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闲王。

  沈墨月温顺垂眸,指尖却在袖中轻轻回叩一记,无声接下他这一刺。

  长公主看看萧夜衡,又看看他至始至终护在身侧的沈墨月,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瞬,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,知趣地起身:

  “你们小两口情深意重,刚经历生死,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,本公主便不在这里碍眼了。”

  她站起身,拍了拍沈墨月的手背,语气里满是欣慰:

  “王妃身子弱,好生休养,缺什么只管派人去公主府取,不必客气。”

  “臣女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,不敢当此盛赞,也不敢劳烦长公主费心。”

  沈墨月适时垂眸,温顺谦卑。长公主越看她越满意,又叮嘱了几句安心静养的话,终是带着满心欣慰离去。

  “臣等告退。”

  太医们见此情景,也纷纷躬身,不敢再多打扰。

  萧夜衡微微颔首,赵管家连忙上前引路,小心翼翼地陪着太医们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院落。

  长公主带着太医们鱼贯而出,两人并肩送至府门口,一同行礼目送一行人依次离去。

  “饿了吗?”

  萧夜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虚浮,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自然的温和,

  “晨间寒凉,露气重,走,陪本王回屋用些早膳,暖暖身子。”

  他说完,手已自然地伸了过来,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,似是习惯性的呵护。

  沈墨月将手轻轻放过去,随即轻轻点头:

  “好,都听王爷的。”

  两人并肩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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